瞎眼熊首咬牙切齿,那瞎眼的眼窝中,好像是撕开一道凝固的血痂,他一字一句如坠寒冰:“此番他们若不付出代价,这事便翻不了篇。我不把他们其余城池屠戮一翻……此事,绝不算完。附阳紫宫的那位胆敢出手,便是他们大符的末日。”
天地间,风声骤紧。
绝境长城外,残烟未散,血气犹腥。
阳势立于焦土战地,四周是近两千光明军控驭灵械装甲的钢铁之师。
其森然阵列、压满山坡。每一尊数丈高的钢铁之躯都散发着森冷肃杀的气息。
他缓缓扫视着这支机甲军团——它们静默如山岳,铁躯内却早已热血奔涌,如同等待着他来点燃神魂,拨动那根令天地都震颤的怒涛之弦。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穿透凛冽劲风极寒直抵人心:
“这,只是第一支军伍。在他们之后,还有四支异常强大的军伍,正朝我们压来。而它们背后,则代表着一整座庞然巨国!”
忽,他声调带着一种凝练到极致的温热杀意,字字如铁锤击砧:
“然,那又如何?!”
“我人族生于绝境,长于逆境。我们的路,从来只有向上,不断向上——也唯有向上,从无退路可选!”
他抬起右臂,握向空中;从今往后,但凡敢灭我族存续、阻我族成长,奴我族血脉者,无论来自何方,是何生灵……唯有尽数诛灭。”
下方,两千机甲战士无声中周遭的冰雪都开始被悄然蒸腾汽化,地面的焦土也开始隐隐震颤。
这凝为实质的战意已说明一切。
阳势身旁的秉风侧首望了一眼东方,低声禀报:“主上,他们来了。”
远天处,隐约传来大地轰鸣,似有巨兽踏碎山河,滚滚而来。
阳势缓缓抬起手臂,向前一挥:
“出发!”
刹那间,漫山遍野的机甲战士威势迸发,厚重的铁躯展现出惊人的灵动——如万千玄铁跳蚤骤然惊起,铺天盖地,化作一片疾掠的钢铁狂潮,朝着方才这支巨虚部队伍来时的路线向着臂臑方向席卷而去。
阳势与秉风一马当先,他们的行进指向目的地,乃是臂臑荒漠那边的大符。
铁蹄踏地,山峦震颤,每一步都似重锤擂鼓,在冻土上撞开深痕。
这是军伍“脱胎换骨”之后,首次如此规模地张扬行动,也是首次不再遮掩这份淬炼出的锋芒。
——也是时势所逼,想藏也藏不住了。
战士们驾驭着数丈高的钢铁之躯,奔腾流淌中,眼中闪烁着压抑已久的,滚烫的怒。有此钢筋铁骨,有此不坏之躯,昔日被屠戮的愤懑,如今该轮到那些孽畜精怪来偿还了。
正朝城区域行进的几支巨虚部队伍,几乎同时察觉到那股蓦然迸发、正在向一个方向全速移动的威势。只略一感知,便知那是在极速脱离它们的围猎圈,目的地,想都不用想,只有一个,——大符。
仿佛嗅到血腥的兽群,他们不约而同调转方向,朝那疾驰‘溃逃’的动静合围而去。
在阳势他们行进区域的斜前方,正有一支巨虚部精锐。
身披神通级甲胄的魁梧将首凌空悬浮。他灵元爆涌,魂海境的修为与战甲共鸣,气势节节攀升。感知着远处极速驰骋的气息路径,显然是试图擦过它们的截堵,想要逃遁的“血食”,他嘴角咧开,露出森然狞笑:
“熊崽子们,难得来一队有嚼头的虫子。要是让他们逃过那座山——”他故意顿了顿,粗粝的手指向远山划出一道弧线,“你们就自个儿把屁股撅起来,让老子亲手把你们的熊心从屁眼拽出来!”
笑声如闷雷滚过荒野。他随即挥臂前指,声如金铁交击:
“这些虫子,就当是给你们的奖励!”将首的声音愈发狰狞,“只管尽数吞吃了去,不必留下精血!到了大符,咱们再连本带利地要回来!”
在巨虚部熊军从臂臑折返扑向的前半个时辰之际。
文武官员便商讨制定了歼敌之策,那就是遵循两条铁律:其一,殿下之令必须贯彻——来敌倾尽全力必须尽数斩杀,不留后患;其二,战场绝不能靠近城,波及人族。
因此,一个主动出击、分而破之的计划,如暗刃出鞘,悄然展开。
就在阳势射出那惊天一箭、秉风与厉兑率两千神通机甲光明军冲出阵地的前一刻钟——
阳曦身披赤色傀甲,骑跨一头斑纹巨齿虎,正沿祷告山冰雪皑皑的山脚,领着准备伏兵待发的当阳军疾行。
那巨虎乃是阳势自大符归来时所慑服,也早已被彻底收服,如今已是被阳势他们栽培至神通二重、身长六丈的一方妖王,奔行间踏山跃谷,凶威凛凛。它身后,两千当阳军精锐同样装备神通‘灵机甲’,如一道赤影贴着山势疾掠,悄然插向原臂臑的一处地域,充当在路上的黄雀。
此刻,阳势与秉风率领的两千机甲光明军,则在漆黑又雪白的天地间一往无前。他们的路线笔直如凿,毫无停顿亦无迂回,仿佛一心只想刺穿荒原,直奔大符——恰似一支绝望突围的‘蝉’。
此刻,后方百里之外,另一支巨虚部军伍正如饿熊扑食般急追而来。队前肥硕将首,一身神通级别甲胄、动如山岳,后面两位副将,一者躯体魁梧如塔,一者稍矮精悍,皆率领部下狂飙突进,生怕这“到嘴的鸭子”振翅飞走。
沿途所有拦路的山石、乔木,在熊军蛮横冲撞之下纷纷崩碎,化作漫天飞灰。它们目不斜视,眼中只有前方逃窜的“血食”,兴奋的嚎叫声撕裂夜空,沿着阳势军奔腾的轨线一路碾去。
就在追至一处山丘林谷时,这支队伍正前方的虚空之中,毫无征兆地,蓦然出现一道身影——
一只神通斑纹巨齿妖虎。
巨齿妖虎傲立半空,纹如斑火的虎背之上,阳曦身披灵傀赤甲,红发在雪白夜幕中如焰流曳,谷中凛冽如刀的罡风自她身侧呼啸而过,其却衣袍不动,发丝不扬,好似她与这世间风动截然绝缘。
熊军将首猛地顿住,一双暴戾熊眸骤然锁紧,死死盯住虚空中的那道身影。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