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为曰军只是攻城失利、无功而返已是底线,
却不料,事实远比这惊人——
那支集结了华北派遣军核心力量、其中包括一支甲等师团在内的八万大军,
竟然被399师一口气吃得干干净净,近乎全歼!
八万对不到四万,打成这般惨状,曰军指挥官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一瞬间,魏园长下意识忽略了此战中捌陆军新组建的第六、第七纵队的作用。
据情报显示,第六纵队是由第二纵队分出一部,再掺入地方武装拼凑而成;
而第七纵队,干脆就是由晋省各地游击队、民兵临时整编起来的杂牌队伍。
装备破旧,弹药匮乏,根本称不上正规军。
即便可能接受了399师的部分补给,但这一仗真正的主心骨,只能是399师无疑。
痛骂完曰军无能后,魏园长的心头又蒙上一层阴霾——
关于399师的问题,越发棘手了。
如今这支队伍不仅击溃曰军主力,
更顺势收复槊州与大通一带,牢牢掌控了一片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的战略要地。
更要命的是,大通可是北方赫赫有名的工业重镇。
早年阎老西在此兴办工厂、铺设铁路,日占时期也继续扩建军工体系,
如今这些资源尽数落入399师之手。
可以预见,依托槊州—大通地区的人力与工农业基础,
399师必将迅速壮大,步入发展的快车道。
而现在,它已经足够让他寝食难安了。
再这么发展下去,还怎么得了?
若非眼下国共尚处合作抗曰的统一战线框架内,
又正值外敌压境、抽不开身,
他早就想调集重兵,将其围剿于萌芽之中。
只可惜,现实不容他轻举妄动。
先不说贸然对一支已被全国视为“抗曰铁军”的部队动手,
会引发怎样的舆论风暴和政治动荡;
就算不顾一切撕破脸皮,他也真没那个实力。
能一口吃掉八万曰军的部队,岂是易与之辈?
依他判断,至少要出动好几个集团军,才有可能将其彻底压制。
可现在,上哪儿去集结这么多兵力?
鬼子指望不上,那就只能靠自己谋划。
可眼下,他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既然挡不住它的崛起,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坐大——
而这,正是他最不愿面对的结局。
一个接一个,全被他调往前线,用来抵挡曰军的猛烈进攻。
否则真不敢想象,曰本人能一路推进到什么地步。
要是再像之前那样,先是从南靖逼退到山城,接着又被撵出山城、一路退到蓉城,
那他这个总统的面子可就彻底砸了!
可眼下,更让他头疼的事来了——
凌风率领的399师打出了惊人的战绩:不仅歼灭了曰军第一军主力八万多人,还实打实地收复了槊州和大通两片失地。
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场大捷。
那么问题来了:身为国府领袖,他该如何嘉奖凌风与399师?
即便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但现实摆在眼前——全国上下都在盯着。
399师立下如此赫赫战功,若国府连一句表彰都没有,
老百姓会怎么想?
那些非嫡系的地方部队又会作何感想?
如果拼死作战换不来一点回报,今后谁还愿意冲锋陷阵?
将士们寒了心,还有谁替国家挡枪口、上前线打鬼子?
奖,必须得奖。
可关键是,怎么奖才好?
既要让外界看到国府“论功行赏”的姿态,维护脸面;
又不能让399师借此坐大,捞到太多实际好处。
魏园长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万全之策。
最后只得将目光投向坐在一旁、神色局促的戴力。
“雨农,你说说看,这种情形下,该怎么安置399师?总得给个说法吧。”
戴力一听这话,顿时脊背发凉。
这哪是问计,分明是把烫手山芋扔给他!
说得好了也就罢了,万一建议不当,让凌风那边得了实利,日后校长追究起来,自己岂不是成了替罪羊?
连忙摆手苦笑:“校长栽培,学生才识浅薄,实在拿不准主意,一切还请您圣裁。”
见戴力果然推得干净,魏园长心里虽早有预料,仍不免一阵失望。
其实话刚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
以戴力那种谨小慎微的性子,在这种敏感时刻怎敢越界献策?
一时情急,竟忘了这点。
“罢了,雨农,你先下去吧。
继续盯紧晋西北那边动向,随时报我。”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把参谋团的人都叫来开会。”
戴力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告退。
临走前却迟疑了一下,低声汇报道:
“校长据最新消息,399师在肃清槊州、大通境内的日伪残余时,
顺手也将我们的情报站全部清除,人员尽数驱逐出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目前,我们在那一带的情报体系已近乎瘫痪。”
魏园长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猛地拍桌怒喝:“娘希匹!”
“凌风这是什么意思?!
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校长?有没有半点组织纪律?
公然在他防区内部驱逐国府人员,这是要另起炉灶吗?
是不是下一步就要自立门户了?
无法无天!简直胆大包天!”
他气得在屋里来回走动,胸口剧烈起伏。
可骂归骂,怒归怒,他清楚自己根本无计可施。
既不能派兵去围剿,也不敢借题发挥公开惩处,
甚至连压下战功、克扣奖励都不敢轻举妄动。
为什么?
因为百姓不在乎什么情报机构被端、权力是否受损。
他们只知道:399师打赢了,杀敌无数,光复失土。
这个时候,国府若不表态嘉奖,就是忘恩负义!
更何况,当初宣传时可是亲口说过“凡有大功者,必厚加封赏”。
如今若食言而肥,正府威信何存?
哪怕现在的信誉早已千疮百孔,好歹还得披件外衣遮一遮。
别的事可以糊弄过去,
唯
至于那些已被399师清查出来、押送回返的间谍人员,
则被悄然安插进其他情报系统与隐秘据点之中。
这些人可都是多年精心培养的核心骨干,岂能轻易舍弃?
随着戴力的离去,魏园长的幕僚团队很快便齐聚总统府会议室,展开紧急磋商。
议题不言而喻——如何对待凌风率领的399师,尤其是对其大捷之后的封赏问题。
尽管目前捌陆军方面尚未向全国发出胜利通电,
但他们必须抢在消息公布前拟定妥当的嘉奖方案,以便在第一时间宣布,抢占舆论先机。
然而这一议题刚一提出,幕僚团内部便迅速分裂成数个派系,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有人主张重赏以示团结,有人则担忧此举会助长对方声势,反成心腹之患。
你来我往之间,唇枪舌剑,会议几度陷入僵局,整个总统府也因此躁动不安,气氛紧绷。
魏园长听得心烦意乱,索性将争执交给众人,只留下一句:“等你们吵出个结果再报我。”
随即转身回到私室,独自坐在昏黄灯下,默默点燃一支烟。
“怎么了,亲爱的?看你眉头都快打结了,喝口参汤,松泛松泛吧。”
宋梅龄轻轻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
她将碗搁在桌上,熟练地从魏园长指间抽出那支燃了一半的香烟,
摁灭在瓷质烟灰缸里,随后伸手按上他紧绷的额角,指尖轻揉太阳穴。
魏园长抬眼见是夫人,重重叹了口气。
“还能为了谁?还不是那个凌风又惹出一堆麻烦!”
“哦?”宋梅龄眸光微闪,“是你那位昔日学生?
以前听你说过几回,在晋西北打得风生水起,屡建奇功,民间甚至称他为‘抗倭战神’。
北垡时还曾救过你一命,对吧?”
魏园长点头:“正是此人。
这次他又带兵打了个空前大胜仗——一举收复大通、槊州两地,更歼灭曰军第一军主力近八万人马。
如今声望如日中天,几乎无人能及。”
话音落下,他又是一声长叹,眉宇间尽是凝重。
宋梅龄神色微变。
她并非寻常闺阁妇人,作为买办阶层中的佼佼者,政治嗅觉极其敏锐。
凌风所率399师在晋地歼敌八万,表面看是民族之光,实则暗藏危机。
虽为魏园长门生,但凌风早已背离其道路,信仰迥异,立场分明。
换言之,昔日恩情难掩今朝对立,此人极可能成为未来最危险的对手。
一战斩敌八万,这般战力远超国府一个完整集团军,且仍有上升之势。
而今拿下槊州与大通后,地盘稳固,兵源粮草皆得补充,势必迎来迅猛扩张。
这股力量若继续坐大,无异于在自家卧榻之侧养虎。
天下岂容双主?军权岂可旁落?
可眼下外敌未除,他们不得不暂时容忍这支异己武装壮大,甚至还要亲自为其披红挂彩、加官进爵。
哪怕心中万分不愿。
在对待399师的问题上,夫妻二人心意相通。
尤其想到那支军队背后所依托的政党理念,身为资本主义代理人代表的宋梅龄更是心头凛然——
这哪里是一支抗曰铁军?分明是将来可能悬于颈上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