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三方会商,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中进行。墨神风提出的请求——进一步学习墨门器物、地脉、符文知识;获取有限的“安全”研究资料和地脉方位信息;进行小范围的实践和预警布置——理由充分且合乎情理。秦怀明在征求柳青(代表墨门)意见并咨询了局内相关专家后,很快给予了积极回应。
合作进入了更深层次、也更“务实”的阶段。
秦怀明派专人送来了一个经过特殊加密的平板电脑,里面存储了大量经过筛选、去除了核心机密和敏感坐标的“公开”或“半公开”研究资料。内容包括:古代各种材质(玉、石、骨、木、金属)器物的形制、纹饰、文化寓意及部分考古发现的“异常现象”记录;国内外关于“地脉”、“龙脉”学说的各种理论综述与部分已公开或半公开的“疑似节点”区域报告(多集中在名山大川、历史遗迹);以及异管局档案库中一些“无危害”或“已处理”的异常物品的检测数据和现象描述(隐去了具体来源和持有人信息)。
这些资料浩如烟海,驳杂无比,但对于墨神风来说,无异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结合墨门传承中的只言片语和桃源信息洪流的碎片,开始如饥似渴地吸收、比对、分析。
柳青作为墨门内部的“导师”,也开始系统地教授墨神风更深一层的内容。
关于古物,她传授的并非市面上的鉴定技巧,而是墨门独有的“观气”、“感韵”、“溯纹”之法。“观气”是观察器物本身散发的、极其微弱的“场”或“光晕”,不同年代、用途、经历,其“气”的色泽、质地、稳定性皆不同。“感韵”则是以自身精神力(或血脉感应)去触碰器物,感受其内部可能残留的“信息片段”或“情感烙印”,这需要极高的专注和对自身精神力的精微控制。“溯纹”则是解读器物上符咒、纹饰所代表的真正含义,这需要深厚的古文、符文学功底和对墨门传承符文的熟悉。
关于地脉,柳青传授了更精细的“地脉探灵”法门,教他如何通过双脚感知大地深处微弱的能量流动,如何辨别地脉的“清浊”、“旺衰”、“流转节律”,以及如何寻找地脉自然汇聚或分流的“穴眼”。她甚至演示了如何以简单的手印配合特定的呼吸节奏,短暂地引动一丝极其微弱的地脉之气,用于滋养自身或激发某些小型符文。
关于基础符文,柳青开始教导墨神风一些墨门用于“预警”、“示警”、“辟邪”、“宁神”的非战斗符文。这些符文结构相对简单,通常需要配合特定的材料(如朱砂、特制墨汁、玉石粉末等)和刻画媒介(木牌、石片、黄纸等),其作用原理在于符文结构本身对“气”的引导、储存和特定频率的释放。刻画时需要心神合一,笔触流畅,注入一丝自身的精神印记或血脉气息。
墨神风学习得极其专注。他发现,这些知识技能,虽然不能直接赋予他强大的力量,却能极大地提升他的“感知”、“理解”和“运用”能力。更重要的是,在学习“感韵”和刻画符文的过程中,他灵魂深处那枚混沌归墟印记,竟会自发出极其微弱的呼应,让他的“感知”更加敏锐,刻画出的符文线条,也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活性”与“包容性”。
他开始尝试实践。
在柳青的监督和别墅严密的安保措施下,他被允许在别墅庭院及周边五十米范围内进行地脉感应和简单的符文布置。
初次尝试“地脉探灵”,他赤足站在庭院泥土地上,闭目凝神,按照柳青所授法门,将意念沉入足底,去感受大地的“呼吸”。起初只有一片混沌的厚重感,渐渐地,他捕捉到了脚下深处,一丝丝极其微弱、如同毛细血管般缓慢流动的、温热的“气”。它们的方向、强弱、纯净程度各不相同,有些地方“气”流相对汇聚,形成微弱的“节点”。
他选了一处“气”流相对稳定平和的角落,尝试刻画第一个基础“预警”符文。用的是柳青提供的、混合了微量朱砂和宁神草粉的墨汁,载体是一块巴掌大的桃木片。他摒弃杂念,集中精神,回忆着符文的每一笔走势,用意念引导着手腕,缓缓刻画。
笔尖接触木片,传来轻微的阻力。他努力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附着在墨迹中,同时,鬼使神差地,他尝试着将灵魂深处混沌归墟印记中那份“包容变化”的意蕴,也极其小心地、近乎本能地融入了进去。
嗡
木片上的符文,在完成的瞬间,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不是光芒,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微弱涟漪!随后,符文线条似乎比预想的更加“深邃”了一些,仿佛活了过来,隐隐与脚下那处地脉节点的微弱气流,产生了若有若无的呼应。
柳青在一旁看得真切,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墨神风第一次刻画基础符文,竟然就能成功引动如此清晰的“呼应”?虽然微弱,但这天赋和理解力,实在惊人。那符文闪烁时一闪而过的、难以形容的“意蕴”,也让她暗自心惊。
!“不错,”柳青压下心中的波澜,点头赞许,“第一次就能成功引动‘韵’,且能与地气产生呼应,你的天赋很好。不过,这符文的‘意’似乎和标准传承的略有不同,多了一丝变化?”
墨神风心中一凛,知道自己无意中融入了混沌归墟的意蕴,可能引起了柳青的注意。他连忙解释:“可能是我心神还不够纯粹,刻画时杂念干扰,或者血脉有些特殊反应?”
柳青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墨门传承本就讲究“意与神合”,不同血脉和气质的传人,刻画的符文带上个人印记,也不算太稀奇,只是墨神风这个“印记”有些过于独特和深邃。
接下来的几天,墨神风陆续在庭院几个隐蔽角落和别墅外墙不易察觉处,刻画了数个基础预警符文和示警符文,并用柳青教的特殊手法,将它们与先前找到的几处微弱地脉节点连接起来,形成了一个简陋但有效的、覆盖别墅核心区域的预警网络。一旦有携带恶意(尤其是终末气息)的异常能量体或生命靠近,这些符文便会通过地脉气流的扰动,向他胸前的木蝉传递极其微弱的警示波动。
与此同时,他白天研读资料,晚上则开始进行一项更加隐秘、也更加危险的尝试——沟通桃源界碑,尝试引动一丝能量。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计划。静室之中,门窗紧闭,柳青在外守候(她以为墨神风在深度冥想)。墨神风盘膝坐在蒲团上,心神沉入灵魂深处。
他先是缓缓运转墨门“守土安魂”心法,让自身意念沉静、稳固,与木蝉的“守契”波动达成和谐共振。然后,他将注意力,小心翼翼地投向那枚与桃源界碑相连的、宛若定海神针般的“归墟印记”(已与混沌星云核心融合)。
他没有试图去“撬动”或“抽取”印记本身,那是找死。他做的,是如同最精密的工匠,将自己的意念化作一根纤细到极致的“探针”,沿着印记与遥远桃源界碑之间那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共鸣通道”,缓缓地、试探性地“延伸”过去。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也充满了风险。他的意念如同在狂风巨浪的海洋上空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被狂暴的维度乱流和界碑本身浩瀚的能量场震散、甚至反噬。
但他异常耐心,也异常谨慎。他将自己的意图,化作最简单、最纯粹的“请求”与“共鸣”——不是索取,而是如同向一座宏伟的水库管理者,请求一丝从泄洪口飘散出来的、无害的“水汽”。
他反复传递着这样的意念:“界碑守护净化同源滋养微弱”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精神即将再次透支,意识开始模糊之际——
那根意念探针的尽头,仿佛触碰到了某个宏大而温暖的“存在”的边缘。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蕴含着浓郁生机与净化意蕴的、仿佛“稀释了无数倍的界碑本源气息”,如同感受到召唤的萤火虫,沿着那意念探针构成的、极其脆弱的临时通道,缓缓地、一丝丝地流淌了过来!
成功了!墨神风心中狂喜,却丝毫不敢放松,强忍着精神的剧痛和灵魂的颤栗,以最大的意志力,维持着通道的稳定,引导着那一丝丝珍贵的能量,注入到自身灵魂深处的“混沌星云”之中。
星云仿佛久旱逢甘霖,旋转的速度微微加快了一些,本身也变得更加凝实、明亮了一些。虽然这点能量对于浩瀚的界碑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甚至可能只是其自然散逸能量中被墨神风捕捉到的、微不足道的一丁点,但对于他此刻干涸的灵魂本源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滋养!
更奇妙的是,这股能量在注入星云后,似乎与他自身的混沌归墟意蕴发生了某种和谐的“交融”,让星云的“包容”与“演化”特性,都得到了微弱的增强。
他不敢贪多,仅仅引导了大约三息时间,感觉通道开始不稳,精神也到了极限,便立刻主动切断了意念探针,结束了这次危险的尝试。
噗通!
他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蒲团上,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头痛欲裂,眼前发黑。这次尝试的消耗,比预想的还要大。但他嘴角,却勾起了一丝满足而坚毅的笑容。
虽然艰难,虽然危险,但路,走通了!
这意味着,在现实世界这个“贫瘠”的环境下,他多了一条缓慢但持续的、恢复和强化灵魂本源的途径!而且,通过与界碑能量的接触和交融,他对界碑本身、对“净化”意蕴、甚至对桃源那边的状况,都有了更直接、更细微的一丝感知。
休息了整整一天,他才勉强恢复过来。柳青只当他修炼过度,叮嘱他注意劳逸结合。
尝到了甜头,墨神风开始有计划地进行这种“沟通引能”。频率不敢太高,大约每三到四天尝试一次,每次时间严格控制在三息以内,且一旦感觉精神不济或通道不稳,立刻停止。同时,他继续深入学习墨门知识和刻画符文,将引来的界碑能量,除了滋养星云,也尝试着融入到自己刻画的符文之中。
他发现自己刻画的符文,在融入一丝界碑能量(混合了自身混沌意蕴)后,其稳定性、持续性以及对“异常气息”的敏感度,都明显优于柳青教授的标准版!尤其是预警符文,甚至能隐隐区分“恶意”的种类和强弱,对“终结”类气息的感应尤为突出。
柳青再次发现了这种异常,但这次她选择了沉默,只是看向墨神风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深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日子在平静而充实的“蛰伏”与“成长”中流逝。别墅外的世界,似乎依旧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直到一个半月后的某个深夜。
墨神风正在静室中进行例行的“沟通引能”尝试,过程平稳,精神消耗也在可控范围内。
突然!
就在他引导着那一丝丝界碑能量注入星云的刹那,灵魂深处,那一直稳定旋转的混沌星云,猛地一颤!一股前所未有的、微弱却清晰的“悸动”,从星云核心那枚融合了“归墟”与“钥纹”意蕴的印记中传出!
紧接着,桃源界碑那边传来的共鸣,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的“杂音”!那杂音中,仿佛夹杂着一声遥远的、充满惊疑与愤怒的低吼?并非来自地底“未寂之念”,而是更遥远、更冰冷、更“高维”?
与此同时,他胸前的木蝉,毫无征兆地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急促而尖锐的震颤!警示的强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墨神风猛地睁开双眼,强行中断了能量引导,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木蝉传递来的,不仅仅是危险的警示,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来自“同脉”网络的紧急信息碎片:
“东北长白山天池异动‘门’松动了‘它们’在尝试叩关”
信息戛然而止,传递信息的“节点”光点,瞬间黯淡了下去,仿佛遭受了重创或干扰!
长白山天池?门?叩关?
墨神风心脏狂跳。他立刻冲出静室,找到了同样被木蝉异动惊醒的柳青。
“柳前辈!木蝉示警!东北方向,长白山天池,有大事发生!‘门’松动了!终末教团可能在尝试‘叩关’!” 他急促地说道。
柳青脸色骤变,立刻握住自己的木蝉信物,闭目感应。片刻后,她睁开眼,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凝重:“是‘守静’一脉的同门传来的紧急求援和示警!信号非常微弱,而且断了!他们镇守的是‘北冥寒渊’的一处古老封魔裂隙入口!难道”
她猛地看向墨神风:“‘门’他们指的难道是那条连接着某个极寒、极恶之地的‘古魔隙’?如果‘门’真的松动了,还被‘灰烬之终’盯上”
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通知秦局长!”墨神风沉声道。
消息迅速传递给了秦怀明。异管局高层连夜召开紧急会议,调动卫星和所有监测手段,聚焦长白山天池区域。初步的遥感数据和能量监测显示,天池区域确实出现了异常的、规模庞大的能量聚集和空间扰动,与已知的地质活动或气象变化皆不相符!
墨门“守静”一脉,确有一支隐居长白山,世代看守一处隐秘,异管局此前仅有模糊记录,却无法定位和接触。如今对方主动(可能是被迫)发出求援信号,且涉及“门”和“叩关”,事态已然升级到了最高级别!
黎明时分,秦怀明的视频请求直接接通了别墅。
屏幕上的他,脸色异常严肃,眼中布满血丝:“墨神风同学,柳青女士。情况紧急,长白山天池的异动已经确认。‘守静’一脉失联,我们初步判断,那里极有可能存在一处被墨门世代封印的、通往某个高威胁‘异常维度’的通道,而‘灰烬之终’正在试图强行开启或利用它!”
“异管局已启动最高应急预案,紧急调集精锐力量前往。但我们对那处‘门’的性质、封印结构、以及‘灰烬之终’的具体手段,几乎一无所知。我们需要墨门的帮助,尤其是你们两位。”
他的目光落在墨神风身上:“墨神风同学,你是持钥者,与桃源界碑存在特殊联系,对‘终结’意蕴感知敏锐。柳青女士,你是墨门核心成员,熟悉传承和地脉。我们恳请两位,随同异管局的特遣队,即刻出发,前往长白山天池,协助评估情况、寻找‘守静’一脉同门、并尽一切可能阻止‘灰烬之终’的阴谋!”
这不是商量,是紧急征召。面对可能危及整个东北地区、甚至更广范围的巨大威胁,个人的“蛰伏”与“安全”必须让位于大局。
墨神风与柳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义不容辞。”柳青沉声道。
“我同意。”墨神风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摸了摸胸前的木蝉,感受着灵魂深处那旋转的星云。
蛰伏期,结束了。
新的战场,已然在千里之外的冰峰雪原上,拉开了血腥而诡异的帷幕。
而他,将第一次以“墨门持钥者”与“异管局合作者”的双重身份,正式踏上这贯通两界的宏大战场。
风暴,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