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西山的轮廓在远处绵延起伏,仿佛沉睡巨兽的脊梁。但此刻,这巨兽的某处“关节”——那片隐藏着废弃老矿洞的山坳——正发出痛苦而暴烈的“嘶吼”。
能量碰撞的闪光如同间歇性的闪电,撕裂夜空,沉闷的爆炸声与岩石崩裂的巨响远远传来,大地传来隐约的震颤。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以及混杂的、充满对立的气息:冰冷死寂的终末灰烬,厚重坚韧的守护大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令墨神风灵魂印记都感到悸动的空间扭曲感?
墨神风一瘸一拐,穿行在通往山坳的荒僻小径上。脚踝的刺痛每一次着地都让他额头冒出冷汗,身体的疲惫与灵魂的透支如同附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但他不敢停下,胸前的木蝉持续传来强烈的警示和方向指引,同时,那种“同脉相召”的共鸣感也越来越清晰。他能“感觉”到,前方不远处,至少有三处代表着墨门成员的光点,正在与至少五六处污浊的灰点激烈缠斗,其中一个土黄色的、最为沉稳的光点,气息与堂叔墨守拙颇为相似,此刻似乎正承受着最大的压力。
更深处,矿洞的方向,一股更加庞大、更加诡异、仿佛正在从沉睡中缓缓“坐起”的冰冷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汐,一波强过一波地扩散开来,让周围的草木都呈现出不自然的枯败卷曲。
那就是“归寂锚点”仪式所在吗?他们到底在召唤或锚定什么?
墨神风咬紧牙关,加快了步伐。他尽量利用地形和阴影掩护自己,绕过几处因能量冲击而垮塌的土坡和断裂的树木。空气中开始出现零星的、散发着微弱灰烬光点的尘埃,触碰到皮肤,传来冰凉的刺痛感。
前方传来更加清晰的打斗声和呼喝声。
“守住洞口!别让他们再进去加固仪轨!” 一个苍老而急促的声音吼道,是墨守拙!
“桀桀就凭你们几个残存的地老鼠,也想阻我‘归寂’大业?待‘锚点’落成,此地方圆百里,都将成为迎接‘终末’的桥头堡!” 一个沙哑阴冷的声音针锋相对,带着嘲弄与狂热。
“痴心妄想!墨门在此,地脉不容亵渎!” 一个清冷的女声厉喝,随即响起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似乎是什么利器划过。
墨神风终于摸到了山坳边缘,躲在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山坳底部,一个黑黢黢的、仿佛野兽巨口的矿洞入口赫然在目。洞口周围的地面上,用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的物质,勾勒出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极其复杂的巨大法阵!法阵的纹路与仓库墙上那个符号同源,但规模宏大得多,中心不再仅仅是眼睛,而是一个层层嵌套、不断向内旋转的黑暗漩涡图案,漩涡中心,隐约悬浮着几件物品的虚影——正是博物馆失窃的那几件骨质、角质古物!
此刻,这几件古物正散发着幽幽的、与法阵同调的暗红色光芒,不断将一种冰冷、惰性、充满终结意蕴的能量,注入到法阵核心的旋涡之中。卡卡暁税旺 罪鑫漳截埂欣筷旋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散发出的空间扭曲感也越来越强,矿洞深处传来的那股庞大意志,也越发清晰和饥渴!
法阵外围,三名灰衣人正与三人激战!
灰衣人正是终末教团的成员,身形飘忽,出手间灰烬飞舞,寒气逼人,招式诡异狠辣,专攻心神与生机。他们的对手,赫然便是墨门之人!
其中一人,正是墨守拙!他此刻不再是那副憨厚工人的模样,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土黄色短褂,脚踏布鞋,手中并无兵器,仅凭一双肉掌,掌风厚重凝实,每一击都带着大地的沉稳与沛然之力,将袭来的灰烬寒气震散、拍入地下。但他脸色潮红,气息略显急促,显然在以一敌二,承受着巨大压力。
另一人,是一位身着淡青色劲装、手持一柄细长软剑的女子,约莫三十许岁,面容清丽,眉宇间却带着凛冽的英气与杀意。她剑法迅捷凌厉,剑身上流转着淡青色的风系灵力,专门针对灰衣人的身法和能量节点,与一名身形最为飘忽的灰衣人战得难解难分。
第三人,则是一位身材魁梧、光头锃亮、脖子上挂着硕大佛珠的壮汉!他上身只穿一件无袖短打,露出精壮如铁的肌肉,双手戴着一双暗金色的金属拳套,每一拳击出,都带着炽烈的、仿佛能焚烧邪祟的淡金色火焰,与佛门气息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霸道刚猛。他的对手,是一名身形相对高大、力量最强的灰衣人,两人拳掌相交,发出沉闷如击鼓的巨响,能量余波将周围地面震得龟裂。
三处战团,暂时僵持。但墨神风能看出,墨门三人虽然实力不俗,配合也默契,但灰衣人仗着诡异的终末之力与对地方法阵的“主场”优势(法阵散发的气息对他们有增幅,对墨门之人有压制),略占上风。尤其是墨守拙,面对两名灰衣人的围攻,守多攻少,步伐开始有些凝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更麻烦的是,矿洞口内,影影绰绰,似乎还有至少两三个灰衣人的身影,他们并未参与战斗,而是围在法阵边缘,不断将自身灰暗的能量注入法阵,同时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主持和加速仪式的进程!那核心旋涡旋转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散发出的空间波动,已经开始影响现实,洞口附近的岩石出现了细微的、仿佛被无形力量扭曲的裂纹!
“他们在献祭自身力量,加速‘锚点’固化!” 持剑女子一剑逼退对手,急促喊道,“必须打断他们!否则一旦‘锚点’彻底联通那边就晚了!”
“那边”?墨神风心中一动。是指桃源地底那“未寂之念”?还是终末教团所信奉的、某个更深层维度的“终结源头”?
“想过去?先过我们这关!” 围攻墨守拙的一名灰衣人阴笑,挥手洒出一片更加浓密的灰色雾气,雾气中仿佛有无数怨魂尖啸,直扑墨守拙面门!
墨守拙大喝一声,双掌猛地拍向地面:“地脉·镇!”
他脚下的地面骤然亮起土黄色的光芒,形成一道厚重的屏障,勉强挡住了灰雾侵袭,但他自身也被反震得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机会!墨神风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和脚踝的剧痛,从山石后猛地窜出,没有冲向任何一处战团,而是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矿洞口——那个法阵的核心,也是仪式主持者所在的位置——直线冲去!
他的出现,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什么人?!”
“站住!”
“神风?!你怎么来了?!”墨守拙惊怒交加的声音响起。
墨神风充耳不闻,眼中只有那旋转的黑暗旋涡和悬浮的古物!他能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的印记,以及贴身木蝉的共鸣,与那几件古物,与那法阵核心,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既排斥又吸引的复杂感应!
排斥,是因为那法阵和古物上附着的,是纯粹的“终末”与“归寂”意蕴,与他的混沌归墟(内含新生)本质相冲。
吸引,是因为那几件古物,其材质与雕刻的纹路,隐隐与他血脉记忆中的某些“辉煌星盟”造物风格,以及桃源界碑的某些次级符文,有相似之处!它们本身,或许曾经是某个净化仪式或封印结构的一部分,如今却被终末教团污染、逆转了用途!
他要做的,不是破坏法阵(以他现在的状态也做不到),而是干扰!用他自身这独特的、混杂了混沌归墟与守护者血脉的“异类”存在,去“污染”那个正在趋于纯粹和稳定的“终末锚点”!
“拦住他!” 矿洞口的灰衣人主持者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首领的、身形干瘦、眼窝深陷的老者,厉声喝道。他并未停止吟唱和能量输送,只是分出一缕心神,操控法阵边缘一道暗红色的能量流,如同毒蛇般卷向疾冲而来的墨神风!
这道能量流阴毒冰冷,蕴含着强烈的精神腐蚀和生机汲取意蕴,远非之前灰衣人攻击可比!
墨神风感到灵魂一阵刺痛,身体如坠冰窟,速度骤然减缓,几乎要僵在原地。但他怒吼一声,将胸前的木蝉紧紧握住,同时,将灵魂深处那份混沌归墟印记的“存在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嗡!
木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微弱的共鸣,而是一种清越、古老、充满守护意志的蝉鸣之音,瞬间响彻山坳!那暗红色的能量流被这蝉鸣音波扫过,如同冰雪遇阳,竟发出滋滋的消融声,威力大减!
与此同时,墨神风身上,也亮起了一层极其暗淡、却异常坚韧的灰蒙蒙光晕,那是他混沌归墟印记的被动显现,虽无攻击力,却带着一种“万法不侵(实则包容转化)”的奇异特质,将残余的能量侵蚀勉强挡在身外!
他趁机再次加速,竟然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能量流,一个狼狈的翻滚,径直冲入了矿洞口,扑到了那个巨大法阵的边缘,距离核心漩涡,不过数米之遥!
“找死!” 主持仪式的灰衣老者彻底怒了,他暂时停止了对法阵的能量输送,枯瘦的手掌猛地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球体,就要朝近在咫尺的墨神风拍下!
这一击若是落实,以墨神风现在的状态,必死无疑!
“休伤我侄!” 墨守拙目眦欲裂,不顾自身安危,硬挨了对手一掌,喷出一口鲜血,却借力猛地朝矿洞口扑来,土黄色的掌风后发先至,狠狠拍向灰衣老者的侧肋,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好机会!” 持剑女子与魁梧壮汉也精神一振,攻势骤然猛烈,将各自的对手暂时逼退,齐齐朝着矿洞口增援而来!
局势瞬间因为墨神风这不要命的闯入而发生了微妙变化!终末教团主持仪式的核心成员不得不分心应对,而墨门三人则抓住了喘息和反击的机会!
然而,墨神风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这些人。
!他趴在法阵边缘,无视了近在咫尺的灰衣老者和呼啸而来的能量余波,目光死死锁定在法阵核心那旋转的黑暗旋涡,以及悬浮其中的几件古物上。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旋涡的核心,正在通过古物作为媒介和放大器,与某个极其遥远、极其深邃、充满无尽冰冷与虚无的“存在”或“维度”,建立着越来越稳固的连接!一条无形的、由纯粹“终结”意蕴构成的“通道”,正在被缓缓“锚定”和“拓宽”!
而桃源地底那“未寂之念”的饥渴咆哮,似乎也透过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隐隐从这通道的另一端传来!两者之间,果然有联系!终末教团在现实世界的仪式,很可能是在为“未寂之念”提供“坐标”和“跳板”,或者,在现实世界创造一个“归寂”能量的泄洪口和扩散源!
必须打断它!
墨神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没有力量去破坏法阵结构,也没有能力去夺取或摧毁那几件作为媒介的古物。但他有一样东西,或许是这个纯粹“终末”仪轨最大的“变数”和“污染源”——他自己!他的灵魂,他的血脉,他这份独特的、蕴含着“混沌”与“归墟”意蕴的本质!
他猛地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将自己的手掌,狠狠按在了法阵边缘那冰冷粘稠的暗红色纹路上!
同时,他集中全部残存的意志,不是对抗,而是敞开!将自己灵魂深处那份混沌归墟印记的“信息特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毫无保留地、主动地注入到脚下的法阵能量回路之中!
“以我之魂,载混沌之息!以我之血,承归墟之痕!此非终末之土,容不得尔等窃据为‘锚’!”
他的意念,伴随着这股独特的“信息污染”,沿着法阵的纹路,逆流而上,直冲核心旋涡!
刹那间——
整个法阵,猛地一滞!
那旋转的黑暗旋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仿佛金属扭曲般的刺耳尖啸!悬浮的古物剧烈震颤,其上暗红色的光芒疯狂闪烁,变得极不稳定!灰衣老者与另外两名主持者同时闷哼一声,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他们感觉法阵的能量运行突然变得无比滞涩、混乱,仿佛纯净的水流中被倒入了污浊的泥沙和滚烫的油!
墨神风注入的混沌归墟意蕴,虽然微弱,但其“包容万有、演化生灭、破而后立”的本质,与法阵纯粹“导向热寂、归于虚无”的终末意蕴,产生了根本性的冲突!就像在精密的机械中投入了沙子,在纯净的化学试剂中混入了杂质!
“你你做了什么?!” 灰衣老者惊怒咆哮,他试图强行镇压法阵的紊乱,驱逐那股“异质”能量,但墨神风的意蕴已经如同病毒般,随着能量回路扩散开来,与法阵本身的终末能量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解!
整个“归寂锚点”仪轨的进程,被强行打断、迟滞、甚至出现了崩溃逆转的迹象!
“趁现在!毁了那些古物!” 墨守拙见状,狂喜大吼,不顾伤势,再次扑向灰衣老者,缠住他。持剑女子与魁梧壮汉也拼死拦住另外两名主持者和回援的灰衣人。
墨神风趴在法阵边缘,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渗出了细细的血丝。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扔进了绞肉机,正在被法阵狂暴的反噬力量和终末意蕴疯狂撕扯、侵蚀。木蝉的清凉感早已被淹没,混沌归墟印记的防护也岌岌可危。
但他死死支撑着,维持着那股“信息污染”的输出,为同伴创造机会。
然而,就在这时——
矿洞深处,那股一直如同背景音般存在的、庞大而饥渴的冰冷意志,似乎被法阵的剧烈紊乱和墨神风这独特的“存在”彻底激怒了!
“吼——!!!”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动静都要恐怖、都要直接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的咆哮,猛地从矿洞地底炸响!整个山坳剧烈震动,岩石如雨般落下!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的、充满绝对毁灭与虚无渴望的黑暗洪流,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顺着那尚未完全成型的“锚点通道”,猛地从地底喷涌而出,首当其冲,轰向了趴在法阵边缘、气息奄奄的墨神风!
这不再是仪式能量,而是那“未寂之念”本体的、隔着遥远维度和不完整通道的一次含怒的“注视”与“冲击”!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墨神风彻底笼罩!
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中,迅速沉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胸前的木蝉,与他灵魂深处那枚留在桃源界碑上的“钥纹”戒指(虽然本体不在,意蕴相连),同时发出了最后、也是最强烈的共鸣!
恍惚间,墨神风仿佛又看到了那片由无数光点构成的“墨门守护网络”。代表着他自己的那个光点,此刻黯淡欲灭,却被一股源自网络中心(桃源界碑?)的磅礴力量强行“拉住”!同时,距离他最近的、代表着墨守拙等人的几个光点,也爆发出决绝的光芒,试图将力量传递过来!
而更远处,现实世界的边缘,似乎还有几个极其微弱、几乎熄灭的光点,也在这生死危机的刺激下,微微闪动了一下
“守土安魂薪火不绝”
古老而坚定的意念,跨越了时空,在他即将消散的意识中回响。
下一刻,那毁灭性的黑暗洪流,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他的身上!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只有绝对的、吞噬一切的虚无。
山坳中的战斗,因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变故,出现了刹那的凝固。
然后,一切声音,仿佛都被那矿洞口骤然扩散开的、深邃无光的黑暗领域,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