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与归墟的悸动,与那沉眠巨殿深处未被污染的暗红能量,产生了超越时空的微弱共鸣。这共鸣如同一根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的弦,在墨神风的本源深处被悄然拨动,瞬间引发的共振,远超他所能控制的范畴。
就在他意图循着这丝共鸣,尝试以自身混沌归墟之意去“倾听”甚至“安抚”那古纪元回响的刹那——
嗡!!!
一股无法形容、也无法抗拒的宏大力场,自巨殿深处轰然爆发!这力场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被共鸣意外触发的、深植于回响殿核心的古老机制,一种涉及维度、时间与信息本质的自我保护或转移程序!
墨神风只觉眼前景象瞬间破碎、拉长、旋转,化作亿万道无法解读的流光。他自身的混沌领域、古榕的生命场域、维纶的星辉、终末教团的灰暗平台、扭曲的暗红光团、王钺的秩序力场、赤骸老祖的血河所有的一切,都在这流光中扭曲、淡化、远去。耳边最后响起的,是古榕惊愕的意念呼唤“墨道友?!”,以及灰袍身影那冰冷声线中一丝罕见的波动“高维干涉?强制脱离?!”。
紧接着,是难以言喻的失重感与撕扯感,仿佛整个存在都被拆解成最基础的信息单元,抛入了一条湍急而混乱的时光与维度之河。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一阵熟悉的、带着消毒水与尘埃混合气息的空气,钻入鼻腔。
耳边是单调而规律的“滴滴”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都市的、沉闷而持续的交通噪音。
眼皮沉重如铅,墨神风努力睁开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雪白而略显陈旧的天花板,一盏普通的节能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视线下移,是淡蓝色的窗帘,窗外透进灰蒙蒙的天光,似乎是清晨或傍晚。
他躺在一张铺着素色床单的单人床上。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书桌,上面堆满了书籍和散乱的纸张,一台处于休眠状态的笔记本电脑;一个简易书架,塞满了各种厚薄不一的册子;墙角立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空气微凉,带着一种独居男性房间特有的、略显凌乱的生活气息。
这里是他在江州市租住的那间小公寓。
墨神风猛地坐起身,动作牵动了身体,传来一阵真实的、久未活动导致的酸涩感。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是健康的黄白色,指节分明,掌心有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但绝无半点混沌之力流转的痕迹。身上穿着一套洗得有些发白的棉质睡衣。
他迅速内视己身,然而,曾经浩瀚如星海、运转如意的混沌灵觉与本源之力,此刻杳无踪迹。丹田空空如也,识海一片平静,只有属于普通人、略显疲惫的思维在活动。曾经那移山填海、对抗终末、与古老存在博弈的力量,仿佛只是一场漫长而清晰的梦境。
但脑海中的记忆,却如此鲜明、如此沉重。永寂荒域的盟约、暗渊金字塔、玄微子的背叛、法则坟场的凶险、遗落星环的隐秘、朽蚀回廊的警告、沉眠回响殿前的对峙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带着强烈的情感烙印,绝不似梦。
“是梦吗?”墨神风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干涩。他抬起手,试图按照记忆运转哪怕一丝最基础的混沌引气诀,然而,四周空气平静,没有任何能量被引动的迹象。这个世界,似乎根本不存在那种可以被调动的、活跃的天地元气或法则之力。
不,不对。
墨神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不再试图调动力量,而是仔细体会自身的存在。片刻后,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异样”。那并非力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源的“印记”或“状态”。仿佛他的灵魂、他的意识结构,在经历了那一切之后,被永久地烙印上了某种特质——包容、演化、破灭与新生循环的意境,以及对“终结”本质的深刻认知与本能警惕。这种特质此刻沉寂着,如同被厚重岩石封印的火山,但它确实存在,与他的人格、记忆紧密融合。
这不是梦能赋予的东西。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是那回响殿的古老机制,将他的意识(或灵魂)从那个光怪陆离的奇幻世界,强行送回了“现世”?还是说,那所谓的“现实”,其实只是另一重帷幕?又或者,两个世界本就存在某种不可思议的联系,而他的经历,触及了某个切换的“开关”?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00晓税网 追醉芯章踕他翻身下床,脚步有些虚浮,走到书桌前。桌面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古籍影印本,旁边是他密密麻麻的笔记。他是一名即将毕业的历史系研究生,研究方向偏重古代神话与民间信仰的交叉影响。那个奇幻世界中的许多见闻,竟隐约与他研究过的某些晦涩记载、符号象征有奇特的对应感,只是更加宏大、更加真实。
目光落在桌角的电子台历上,上面显示的日期让他微微一怔:2047年5月18日,周六,上午7:32。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穿越”或者说“进入”那个奇幻世界的前一刻,是5月15日的深夜,他正在熬夜整理一份关于“上古归墟传说与文明周期性灾变”的论文资料,因疲惫过度伏案小憩
现实世界,只过去了不到三天。
而他在那个世界,经历了数月甚至更久的冒险。
时间流速的巨大差异,进一步印证了两个世界并非简单的梦境关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风子!风子!醒了没?出大事了!”门外传来室友兼好友林晓斌焦急的声音。
墨神风定了定神,走过去打开房门。林晓斌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眼圈发黑,脸上带着明显的惊惶,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怎么了,晓斌?慢慢说。”墨神风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尽管他此刻内心也是波澜起伏。
“慢不了!你看新闻!还有业主群,还有唉,你自己看!”林晓斌把手机屏幕怼到墨神风面前。
屏幕上,是本地新闻app的推送,加粗的标题触目惊心:
【江州大学城周边发生多起离奇昏迷事件,原因不明,专家呼吁市民保持冷静】
【老旧小区惊现‘灰烬状’不明残留物,环保部门介入调查】
【多名夜跑者称目睹‘灰色人影’,警方已加强巡逻】
墨神风迅速滑动屏幕,浏览详细内容。新闻描述,过去两天,大学城及周边数个老旧小区,陆续有十余人被发现陷入深度昏迷,生命体征平稳但无法唤醒,医院检查未发现明确器质性病变。同时,在一些事发地点附近,发现了少量从未见过的、类似燃烧后极致灰烬的粉末状物质,不溶于水,成分不明,且似乎对周围环境有微弱的“惰性”影响。此外,有零星目击报告称在深夜看到移动迅速的、轮廓模糊的“灰色人影”,但无法证实。
评论区已经炸锅,各种猜测都有,从新型毒品到集体幻觉,再到更离奇的“外星人”或“超自然事件”。
墨神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灰烬状残留物灰色人影引发深度昏迷(意识剥离?)
这些特征,与终末教团的“熵增”力量表现形式,以及他们可能施展的某些针对灵魂或意识的仪式,何其相似!
难道终末教团的触角,不仅存在于那个奇幻世界,也延伸到了他所在的“现实”?那沉眠回响殿前的仪式,不仅仅是针对古纪元遗骸,也可能影响到了世界之间的壁垒?
“还有更邪门的,”林晓斌压低声音,脸上恐惧更甚,“咱们系里那个总神神叨叨、研究民俗学的张教授,昨天傍晚被发现昏倒在他的研究室里,研究室里一片狼藉,资料散落一地,墙上墙上用不知道什么颜料,画了一个一个怪模怪样的、像是眼睛又像是漩涡的灰色符号!警察和救护车都来了,现在研究室被封了。系主任让我们最近都别去那栋楼”
灰色符号!墨神风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终末教团那些充满亵渎意味的符文!
“张教授的研究方向是什么?”墨神风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一丝锐利。
“他他最近好像痴迷于研究什么‘文明周期末日论’、‘集体潜意识中的毁灭原型’,还收集了不少关于‘灰烬’、‘终结’、‘热寂’之类象征的古籍和民间传说”林晓斌说着,自己也打了个寒颤,“风子,你说这不会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我这两天晚上总觉得心里发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
墨神风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略显陈旧的居民楼。熟悉的城市景象,此刻却笼罩在一层无形的、令人不安的阴影之下。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淡的冰冷与惰性,若非他灵魂深处那被烙印的敏锐感知,几乎无法察觉。
终末教团他们真的来了。以某种形式,在这个被认为“平凡”的世界,开始了他们的活动。张教授的昏迷和研究室里的符号,绝非偶然。他们可能在寻找什么?散播什么?还是在进行某种试验?
而自己,这个刚刚从对抗终末教团最前线归来的“前混沌修士”,在这个失去力量的世界,又该如何应对?
现实与奇幻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而危险。
墨神风转过身,看向惊惶不安的林晓斌,也看向镜中那个面容略显苍白、眼神却深邃了许多的自己。
奇幻世界的危机尚未解除,古榕、维纶他们还在苦战,回响殿可能正被扭曲。而现实世界的帷幕之下,终末的阴影已然悄然渗入。
他必须行动起来。即使失去了力量,凭借记忆中的知识、对终末教团的了解,以及灵魂深处那份独特的“印记”,他也必须调查清楚现实世界发生了什么,并找到与之对抗,甚至重返那个世界的方法。
“晓斌,”墨神风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林晓斌从未听过的沉稳与决断,“别慌。把你知道的所有相关信息,特别是关于张教授研究室和那些目击报告的细节,都告诉我。”
“另外,帮我查一下,最近江州市,有没有发生其他异常的气象、地质现象,或者有没有什么关于‘古物’、‘遗迹’的特别发现或传闻。”
现实世界的战斗,或许没有炫目的法术和毁天灭地的力量碰撞,但其凶险程度,恐怕丝毫不亚于法则坟场。
终末的阴影,已笼罩双界。
而他,墨神风,将是这道阴影之下,最先觉醒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