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逸的手还放在符文锻钢上，一点一点把能量送进去。布伦希尔德的刀刚划开翡翠之心的外壳，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哨响。
是凯瑟琳设的警戒信号。
段逸立刻松手站起来。他转头看去，凯瑟琳正从东边的废墟走过来，肩甲上有新刮痕，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短刃。
“发现三具尸体。”她走到近前，把短刃插进地里，“都是影教的人，脸朝东南倒下，武器还在鞘里。”
段逸皱眉。“他们想偷袭我们？”
“不是偷袭，是来侦察的。”凯瑟琳蹲下，用刀尖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他们每次行动都走同一条路，脚步间距也一样。这不是习惯，是被命令控制了。”
她抬头看着段逸。“他们知道我们撑不了太久。护盾坏了，灵田干了，现在又收到空投——他们一定会趁我们修防线的时候动手。”
段逸沉默几秒。“什么时候来？”
“今晚。”凯瑟琳站起身，“满月之夜光线暗，适合潜入。我查过记录，幽影斥候每到这时候都会突袭一次。上次是五天前，这次不会等太久。”
段逸抬头看天。月亮已经升起，银光照在焦土上，显得很冷。
“你有计划吗？”
“有。”凯瑟琳转身指向外面的泥沼地带，“那里地势低，只有两条干河床能走人。我把大地力士埋在浅层淤泥里，只露眼睛，敌人一进来就破土封路。工兵在河床上做了假灵田痕迹，还接了旧信号源，会放出微弱魔力波动。”
她又指向北边的一道裂谷。“那里是退路，我装了绊线，连着废弃弩机。只要踩中，两边都能射箭。我自己带小队守高台，用秘银箭压阵。”
段逸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等他们进来，你让林语者激活地下藤蔓，缠住后撤路线。再派两个幽影斥候绕后，别让他们跑了。”
“明白。”
凯瑟琳看了他一眼。“你还撑得住吧？”
“能。”段逸把手放回生命之种的位置，“精神力够用。”
“好。”她拔起地上的短刃，转身就走，“我去最后检查一遍陷阱。一个钟头后，所有人到位。”
段逸看着她离开，立刻闭眼连接生命之种。绿色光丝缓缓转动，他调出十二个子体的位置，全部标记为待命。
十分钟后，大地力士陆续进入泥沼区。他们身上涂满湿泥，慢慢趴进预定位置，只留眼睛露出地面。工兵在干河床上撒下植物灰烬，模拟灵田气息，又把三个残缺的能量核心埋进土里，接通导线。
段逸站在高岩上，看着一切完成。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护符碎片，已经发黑，但还能感应到微弱链接。
月亮升到中天。
风停了。
段逸睁开眼。他看到第一道黑影从东南方向靠近，贴着地面移动。后面跟着七个人，动作整齐，步伐一致。
来了。
他没有动，也没有下令。敌人才刚进外围，还没走到陷阱中心。
第二组、第三组陆续出现，一共二十三人。他们分成两队，一队冲向河床，另一队绕向北侧裂谷，明显想两路夹击。
段逸嘴角微微一动。
他们踩进第一个圈套了。
当第七个人踏上河床中央时，地面突然震动。八名大地力士同时破土而出，撞向敌群。两人一组，瞬间封住退路。
几乎同时，北边绊线被触发。废弃弩机发出“咔”的一声，三支箭射出，钉进两名敌人的肩膀。他们还没叫出声，就被后续机关击中，整个人翻倒在地。
河床上的敌人立刻散开，有人想往两边逃，却发现地面塌陷。工兵提前挖了虚坑，上面盖着薄草皮，一脚踩空就陷进半身。
段逸立刻下令。
两名林语者从高岩后冲出，双手拍地。地下藤蔓迅速生长，缠住三个挣扎的敌人腿部。他们拼命挣扎，藤蔓越收越紧。
“放烟！”段逸喊。
工兵拉开火罐，黑色浓烟喷出，迅速笼罩整个区域。敌人看不见，队伍乱了。
这时，高台上传来弓弦声。
一支秘银箭划破夜空，精准钉进一名正要跃起的黑衣人肩胛。那人身体一歪，从空中摔下，砸进泥里。
是凯瑟琳出手了。
她站在高台边缘，弓已拉满，第二支箭对准另一个目标。那人反应很快，落地翻滚，躲开致命一击，但左臂已被擦伤。
他抬头看了一眼高台，眼神冰冷。
段逸看清了他的脸。
是影蛛。
他不再进攻，迅速后退，靠近裂谷边缘。其他敌人已经倒下大半，剩下的也被藤蔓和大地力士围住，动弹不得。
影蛛双手结印，身后阴影开始扭曲。他准备逃走，段逸立刻下令。
“幽影斥候，锁位！”
两名斥候从侧面冲出，短刃直刺影蛛脚下。他们不是为了杀人，而是打断施法。
影蛛被迫格挡。斥候的刀砍在他护腕上，发出金属碰撞声。
他闷哼一声，右臂流血。但他没停下，左手猛地拍地，阴影再次涌动。
！这一次，他撕开一道口子，整个人向后倒去。
段逸想追，但精神力一阵刺痛。他咬牙坚持，下令林语者全力催动藤蔓。
最后一根藤条甩出，缠住影蛛的脚踝。
他半个身子已经进入阴影，却被硬拽出来一截。他回头，眼中充满杀意，右手抽出短刃，直接割断自己脚踝上的肉。
鲜血喷出，藤蔓松开。
他消失在阴影里。
段逸断开连接，喘了口气。他看向战场，二十三人，十七人被抓，六人当场死亡。没人逃掉。
凯瑟琳从高台跳下，走到他身边。
“跑了？”
“跑了。”段逸说，“受了伤，脚踝被藤蔓缠住，他自己割开才逃掉。”
凯瑟琳冷笑。“至少他知道疼了。”
她看向被押来的俘虏。“审一下，看有没有漏网的。另外，把陷阱区重新加固，他们这次失败，下次不会走老路。”
段逸点头。“我让工兵去修绊线，再加一层菌丝网，防止他们从地下钻进来。”
“好。”凯瑟琳抬头看月亮，“还有两个钟头天亮。让他们抓紧休息，但保持警戒。敌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段逸正要回应，忽然皱眉。
他低头看向生命之种。绿色光丝变慢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
他立刻切换幽影斥候的视野。
画面变了。
斥候正沿着裂谷边缘前进，贴着岩壁走。前方三十米处，地面有道新裂缝。不深，但边缘湿润，像是刚翻开的。
斥候靠近，蹲下查看。
突然，一只机械虫从裂缝里爬出，尾部天线迅速展开，对准天空。
段逸立刻下令：“打断信号！”
斥候拔刀，一刀劈下。
机械虫被砍成两截，尾部还在抽动。
但就在那一瞬间，天线闪了一下红光。
段逸瞳孔一缩。
他抬头看夜空。
月亮静静挂着。
可他知道，信号已经发出去了。
凯瑟琳走过来。“怎么了？”
“他们留了后手。”段逸盯着那截残骸，“不是为了进攻，是为了确认我们还活着。”
凯瑟琳脸色沉下来。“所以这次夜袭，本来就是试探？”
“对。”段逸站起身，“他们不怕死人，也不怕失败。他们只想知道我们还有多少战斗力。”
“那现在”
“他们知道了。”段逸看着远方的裂谷，“接下来不会再派小队。他们会换方式，可能是游击，也可能是更大规模的骚扰。”
凯瑟琳握紧剑柄。“那就让他们来。”
她转身对身后的小队下令：“把俘虏关进地窖，加强看守。所有陷阱区再检查一遍，重点排查地下通道。另外，让幽影斥候扩大巡逻范围，发现异常立刻上报。”
命令传下去，子体们迅速行动。
段逸站在高岩上，没动。他看着裂谷深处，那里黑得看不见底。
他抬起手，掌心还残留着生命之种的温度。
远处，一只幽影斥候贴着岩壁前行，身影渐渐融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