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金属片钻进裂缝后，段逸马上打开生命链接的监控界面。他发现前面几个大地力士动作变慢了，挖土的节奏也不整齐了。林语者那边也有问题，荆棘长得没那么快了，藤蔓缠绕的方向也乱了。
他闭上眼睛，查看全军状态。
没人受伤，所有人的生命体征都正常。但精神波动都不对劲，变成了一种低频率的震动——这是害怕积累到快要崩溃的表现。敌人还没出现，可压力已经传过来了。
段逸睁开眼，转身往后走。
阳光房边上坐着米娅。她靠在墙边，猫耳朵贴着脑袋压下来，尾巴紧紧卷在腿上。她的手指抠着地面，指节发白。段逸知道她在硬撑，前线那些混乱的情绪一直往她脑子里冲，她一直在忍。
段逸蹲下身，声音放轻：“你能感觉到他们，对吧？”
米娅没抬头，轻轻点了点头。
“现在别躲了。”段逸说，“试着连上去。”
米娅呼吸一停。她慢慢抬起手，掌心朝外，对着战场方向。身体微微发抖，但她没有收回。
三秒后，一股波动扩散出去。
段逸立刻感觉到变化。他的生命之种接收到的数据变得平稳了。前线每个人的精神波动不再杂乱，变成了同一个频率。
大地力士站直了身体。他们不再只是挖土，开始主动加固壕沟边缘。有人用肩膀顶住松动的石头，有人走到队友身后补位，形成两层防线。
林语者的指尖亮起绿光。三十多个林语者排成一排，双手贴地。地面裂开，粗壮的藤蔓冒出来，自动织成网。荆棘墙上长出更多倒刺，比之前密了一倍。
高地上正在检查武器的符文工匠也停下了手。他们放下工具，一只手放在弩炮上，另一只手搭在旁边人的肩上。三十六门炮的符文槽同时亮起蓝光，充能速度加快了百分之十五。
段逸抬头看去，连幽影斥候的状态也恢复了。中断的视野共享重新连接，五个藏在地下通道的斥候传回清晰画面——敌军还在前进，但脚步明显迟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段逸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米娅身边。
她脸色苍白，额头全是汗，身体已经开始晃。但她没停下，双手还维持着向前的姿势，掌心微微抖着。
段逸伸手把她抱起来。
米娅靠在他怀里，终于睁开眼。她的眼睛还是琥珀色，但不再慌乱。她看着远处的防线，看着战士们协同作战的样子，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段逸低头看她，声音很稳：“你是我们的灵魂，也是我们的力量。”
米娅没说话，头靠得更紧了些。
段逸抱着她走向高台。他扫了一眼整个战场。大地力士在加固墙，林语者在扩大植物带，符文工匠开始准备第二轮弹药。所有人配合得更好了，指令传递几乎没有延迟。
他打开内部广播：“所有战斗单位注意，保持现在的协作方式，不要断开连接。”
回应很快来了。不是说话，也不是文字。是三十多人同时敲击武器或工具的声音。大地力士用拳头砸墙，发出闷响；林语者用手指刮藤蔓，发出沙沙声；符文工匠用扳手敲炮管，节奏一致。
这些声音合在一起，变成一种低沉的震动，和米娅发出的精神波动完全一样。
段逸站在高台上，感受到脚下的震动。他知道这不只是声音，而是一种新的沟通方式。他们不用命令也能明白彼此，因为情绪已经连在一起了。
米娅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
段逸低头看她，发现她又闭上了眼睛。她呼吸平稳了些，但手掌还微微张开，像还在维持连接。她体温有点低，身体还在抖，可精神波动依然稳定。
段逸抱紧她，让她靠得更牢。
他看向东南方向的地平线。那里还没动静，但压力越来越强。他知道敌人就在地下，正一点点靠近。但现在他不怕阵型会被打乱。
只要米娅还在，这条防线就不会垮。
他打开指挥面板，准备下达下一步命令。就在这时，他看到米娅的手指突然抽动了一下。
她的掌心朝下，五指张开，然后慢慢收拢，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
段逸立刻接入生命链接。
所有战斗单位的精神波动瞬间达到最高点。大地力士停下动作，一起看向同一个方向。林语者的藤蔓停止生长，根扎进更深的土里。符文工匠把手按在炮管上，三十六门弩炮的能量全部升到红色警戒区。
段逸盯着面板上的数据流。
没有预警，没有敌情更新。但所有人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他知道，米娅刚才那一抓不是随便动的。她捕捉到了某种信号，直接传给了所有人。
段逸没问她看到了什么。他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他只是抱着她站得更高些，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
前线战士陆续抬头，看见高台上的身影。他们没说话，但动作更坚决了。
大地力士继续挖土，这次目标变了，开始斜着挖陷阱。林语者改变藤蔓方向，在关键路上设下能触发的绞杀装置。符文工匠调整炮口角度，把打击范围延伸到地下二十米。
一切都在安静中完成。
段逸低头看怀里的米娅。她睡着了，但手还半握着，像还攥着那个看不见的信号。
他知道战斗马上就要来了。
他也知道，这一仗，他们会一起打下去。
米娅的指尖忽然又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