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湖底漩涡,追兵骤至
一个时辰后,观星岛众人状态基本恢复。在林暮雪的指挥下,他们简单清理了营地痕迹,收敛气息,悄然潜至幽澜星蛟尸体漂浮的湖域附近。
湖面下的星辉流淌看似平静,但在赵艳华的感知中,此处的星辰之力流动轨迹明显异于他处,隐隐形成一个向内旋转的、巨大的无形漩涡。星月令在此处发出的脉动也最为强烈,几乎要脱手飞出,直指漩涡中心下方。
“入口应该就在下面。”赵艳华低声道,“这漩涡蕴含的力量不弱,需合力抵御。我开路,师兄断后,林师姐居中策应,其他人结成‘星光遁形阵’,紧随其后。”
众人依言而行。赵艳华当先跃入湖中,紫府莲芯微光流转,一层薄薄的紫金星力覆盖周身,将蕴含着庞大能量的湖水隔绝在外,同时也最大限度降低了自身气息和能量波动。他如同一条游鱼,精准地朝着感知中漩涡的核心潜去。
林暮雪、赵琰等人紧随其后,各施手段,抵御水压和星辰之力的冲击,同时保持着阵型。
越是下潜,周围的光线越是黯淡,唯有无数细碎的星辉如同深海发光生物般缓缓漂移,映照着嶙峋的湖底结晶岩壁和随水流摇曳的、如同水晶珊瑚般的奇特星力植物。水压剧增,星辰之力也变得更加浓郁且隐隐带着压迫感。
下行约百丈,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由纯粹星力凝聚而成的半透明能量漩涡,直径超过三十丈,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漩涡中心幽暗深邃,不知通向何处。星月令在此刻变得滚烫,脉动几乎与心跳同步。
“就是这里!”赵艳华传音道,“大家小心,漩涡内有空间紊乱的波动,跟紧我,不要被甩脱!”
他深吸一口气,将紫薇星力运转到极致,率先冲向漩涡中心。
就在观星岛众人身影逐一没入能量漩涡的刹那,异变突生!
数道凌厉强横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他们上方的湖水中爆发,如同离弦之箭,急速下冲!紧随其后的是更多的破水声,影影绰绰,不下二三十人!
“南宫家的人!还有寻幽会!”林暮雪神识扫过,心中一沉。
为首两人,气息磅礴,赫然都是金丹修士!一人身着南宫家标志性的云纹锦袍,面容阴鸷,正是南宫家此次进入古墟的带队长老之一,南宫桀。另一人则穿着寻幽会的暗色斗篷,看不清面容,但周身散发着阴冷诡谲的气息,代号“影鹫”,亦是寻幽会中的金丹好手。
除了这两名金丹,还有七八名筑基后期或巅峰的精英,其余也都是筑基中期以上,阵容强大,显然早有准备,就等他们找到入口的这一刻!
“想走?留下藏星殿钥匙和星衍宗传承!”南宫桀狞笑一声,隔空一掌拍出,金色掌印在水中化作狰狞龙形,撕裂水流,直取殿后的赵琰!他看出赵琰修为相对较低,又是赵艳华的兄长,意在擒拿或击杀,扰乱对方阵脚。
“滚开!”赵琰怒吼,星罡战体银光爆闪,破军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战刀,逆斩而上!刀光如血色匹练,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杀伐之气!
轰!
刀掌相击,赵琰浑身剧震,虎口崩裂,战刀脱手,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口中喷出鲜血,向后倒飞,狠狠撞在漩涡边缘的结晶岩壁上,气息瞬间萎靡。筑基与金丹的差距,实在太大!
“师兄!”赵艳华目眦欲裂,回身就要救援。
“别管我!走!”赵琰嘶吼,挣扎着想要起身再战,却被两名南宫家筑基后期修士趁机围上。
“师弟!大局为重!”林暮雪剑光一卷,勉强逼退一名寻幽会筑基巅峰的偷袭,焦急传音。漩涡入口已经开始不稳定地波动,若被彻底缠住,所有人都将陷入重围,死路一条。
赵艳华紫瞳中寒光暴射,瞬间恢复冰冷。他深深看了一眼被围攻的兄长,知道此刻犹豫便是全盘皆输。他猛一咬牙,双手结印,紫府中定星盘虚影一闪而逝!
“星漩,逆!”
他低喝一声,竟是以自身为引,强行引动了一小部分漩涡的核心力量!只见那巨大的能量漩涡旋转速度骤然加快,一股狂暴的撕扯之力爆发开来,不仅将最靠近的几名南宫家和寻幽会修士卷入、甩飞,更在入口处形成了一股混乱的能量乱流,暂时阻隔了追兵。
“走!”赵艳华趁着这瞬间的空隙,一把拉住离他最近、正与一名寻幽会修士缠斗的林暮雪,毫不犹豫地冲入了漩涡中心那最深沉的幽暗之中。
其他观星岛弟子也拼命摆脱对手,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追!别让他们跑了!”南宫桀又惊又怒,没想到赵艳华还能短暂操控入口能量。他与影鹫联手,轰开混乱的能量乱流,带着部分精锐,也强行冲入了漩涡。
但漩涡经过赵艳华的扰动,变得极不稳定,空间传送出现了偏差和延迟。当南宫桀等人从另一头跌出时,发现自己身处一条陌生的、布满发光苔藓的宽阔地下水道,早已失去了观星岛众人的踪迹,只有水道前方隐约传来水流和战斗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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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头找!他们跑不远!”南宫桀脸色铁青。
第二节:水道迷踪,背叛之刃
水道错综复杂,岔路极多,如同迷宫。墙壁是坚硬的深蓝色结晶,泛着微光,顶上垂下诸多星力凝结的钟乳石状晶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古老的气息,星力浓度比湖底更高,却也更加驳杂混乱,对神识压制更强。
赵艳华拉着林暮雪,凭借星月令的微弱指引和自身对星力流动的敏感,在迷宫中疾驰。身后跟着仅存的五名观星岛弟子,人人带伤,神色仓惶。他们身后不远处,追兵的气息若隐若现。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迟早会被追上。”林暮雪脸色苍白,刚才的战斗她消耗不小,肩头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已服下丹药,但仍在渗血。
赵艳华目光扫过幽暗的水道,紫瞳中星芒闪烁,全力运转“星衍术”推演生路。突然,他脚步一顿,看向左前方一条看似不起眼、被厚重发光苔藓掩盖的狭窄岔道。
“走这边!”他当机立断,率先钻入。
岔道初极狭,仅容一人通过,且蜿蜒曲折,但前行数十丈后,豁然开朗,竟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小潭清澈的、散发着纯净星力的泉水,四壁布满天然形成的星辰纹路,似乎在缓慢吸收和转化着外界的驳杂星力。
“这里星力纯净,且有天然阵势遮掩气息,或许能暂避一时。”赵艳华快速检查了一下石室,略微松了口气。星月令在此地的脉动也平缓了许多,似乎这里是一处相对安全的“节点”。
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缓,各自服丹调息,处理伤势。石室内一时间只剩下轻微的喘息和水流滴答声。
林暮雪默默包扎着肩头的伤口,目光不时掠过赵艳华沉静的侧脸。这个师弟,如今已成了队伍的主心骨,他的冷静、果决和深不可测的实力,让她在绝境中感到一丝依靠,却也带来更深的陌生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知道赵艳华并非冷酷无情,放弃赵琰那一刻他眼中的痛楚做不得假,但那种在极端情况下近乎残忍的理智,仍让她心悸。
“林师姐,你的伤”赵艳华走到她身边,递过一个玉瓶,“这是用星湖晶髓调配的疗伤药,效果比寻常丹药好一些。”
林暮雪接过,低声道:“谢谢。”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赵琰师弟他”
赵艳华沉默了片刻,紫瞳深处似有波澜涌动,但很快归于沉寂:“师兄不会有事。南宫家的目标主要是我和传承,生擒他对他们更有用。”这话像是说服林暮雪,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石室入口处那厚重的发光苔藓帘幕,突然被一道锐利的剑光无声切开!一道人影如同鬼魅般闪入,剑尖直指正在闭目调息、毫无防备的赵艳华后心!
这一剑,时机、角度、狠辣程度都堪称绝杀!更可怕的是,出手之人,竟是那五名观星岛弟子中,平素沉默寡言、修为在筑基中期的一位,名叫“陈枫”!
“师弟小心!”林暮雪惊骇欲绝,她离得稍远,救援已然不及。
赵艳华却仿佛背后长眼,在剑尖及体的前一瞬,身形如幻影般微微一晃。不是急速闪避,而是一种玄妙的空间错位感,仿佛他所在的“位置”在刹那间发生了偏移。
嗤!
剑锋擦着赵艳华的肋部划过,带起一溜血珠,却未能刺入要害。
与此同时,赵艳华头也未回,反手一指弹出!一点凝练的紫金星芒后发先至,精准地击打在陈枫持剑的手腕处!
咔嚓!伴随着骨骼碎裂声和短促的惨叫,陈枫的长剑脱手,整个人被指力余波震得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大口吐血,惊恐地看着缓缓转过身来的赵艳华。
“为什么?”林暮雪又惊又怒,剑已出鞘,指向陈枫。其他三名弟子也迅速反应过来,将其围住,眼神中充满震惊与愤怒。
陈枫惨笑,嘴角溢血,眼神却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为什么?林师姐,你们真以为观星岛铁板一块?星长老是给了我等庇护,但他和岛主太迂腐了!守着上古传承的秘密,却不敢用其换取更大利益,壮大宗门!南宫家他们许了我陈家一条元婴大道!还有寻幽会他们早就渗透进来了!你们逃不掉的!”
他话音未落,石室外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在这里!”
“堵住出口!”
竟是追兵循着某种踪迹,找到了这处隐蔽石室!显然,陈枫不仅是内应,身上恐怕还被下了追踪标记!
“叛徒!”一名观星岛弟子悲愤交加,挥剑就要斩下。
“留活口!”赵艳华冷声道,同时身形已动,紫瞳扫过石室四壁那些天然星辰纹路,“此地不宜久留,跟我来!”
他并未走向入口,反而冲向石室深处那看似坚固的结晶墙壁。只见他双手快速在墙壁几处特定的星辰纹路上连点数下,灌注精纯的紫薇星力。
,!
嗡!
墙壁上的纹路骤然亮起,如同被激活的电路,迅速蔓延、连接,最终在墙壁中央形成一道扭曲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星光门户!门户后面,隐约传来更加古老和浩瀚的气息。
“快走!”赵艳华当先踏入。
林暮雪毫不犹豫跟上。剩下三名弟子见状,其中一人恨恨地一剑刺穿陈枫的气海,废其修为,然后将其如同死狗般提起,紧随赵艳华踏入星光门户。
最后一人踏入后,星光门户急剧闪烁,迅速黯淡、消失。石室墙壁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数息之后,南宫桀、影鹫带着人冲入石室,只看到奄奄一息、修为被废的陈枫,以及空荡荡的石室。
“废物!”南宫桀一脚踢在陈枫身上,将其踢得昏死过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又让他们跑了!这藏星殿外围,怎么会有这么多隐蔽的传送节点?”
影鹫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墙壁上残留的微弱星力波动,沙哑道:“不是普通节点是只有身负精纯星衍宗传承之力,或者持有特定信物(如星月令)才能激发的定向短程传送阵。他们离核心区域更近了。”
南宫桀眼中贪婪与杀意更盛:“追!不惜一切代价!藏星殿的传承和宝藏,必须是我南宫家的!还有那赵艳华此子太过妖孽,绝不能留!”
第三节:星骸长廊,心魔幻影
星光传送的眩晕感很快过去。赵艳华等人跌落在一处更加奇异的空间。
这是一条无比漫长的甬道,或者说“长廊”。廊道宽阔高耸,地面、墙壁、穹顶,皆由某种半透明的、内部封印着点点星光的奇异晶石构成,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微光。廊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便矗立着一尊尊高大的、风格古朴的星甲卫士雕像,它们手持各式星辰兵器,肃穆而立,虽然毫无生命气息,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长廊的一些关键节点,晶壁之中,竟封印着一些庞大而奇异的星兽骸骨,或者某些古老器物的碎片!它们仿佛被瞬间凝固在星河之中,历经万古而不朽,散发着苍凉、古老、磅礴的气息。
“星骸长廊”林暮雪喃喃道,眼中满是震撼,“传说星衍宗鼎盛时期,会猎杀强大星兽或收集星域奇物,以无上星力封印,陈列于重要通道,既彰显威严,亦汇聚星力,形成天然防护阵势。这里果然是藏星殿的外围核心通道!”
星月令在此地剧烈震动,发出灼热,指向长廊深处。
但此刻,无人有心欣赏这上古奇观。身后追兵不知何时会至,内奸虽除,但队伍减员严重,人人带伤,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提着昏迷陈枫的那名弟子,更是神色悲愤中带着茫然。
赵艳华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伤势,肋部的剑伤不算太重,紫薇星力正在缓慢修复。他目光扫过幸存者:林暮雪伤得不轻,气息虚浮;另外三名弟子,一人断臂(已简单处理),一人内腑受创,唯一状态稍好的,就是提着陈枫的那位,但也消耗甚巨。
“原地调息一炷香。此地星力精纯稳定,抓紧时间恢复。”赵艳华沉声道,自己则走到一旁,背对众人,望向长廊深处无垠的星光,紫瞳中光芒流转,不知在推演什么。
林暮雪默默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师弟,多谢又救了我一次。”若非赵艳华关键时刻那神乎其神的空间错位和反击,她恐怕已遭毒手。
赵艳华微微摇头:“师姐无需客气。陈枫之事是我疏忽了。”他确实未曾料到,观星岛内部会被渗透至此。星衍宗传承的诱惑,足以让许多人铤而走险,背弃一切。
“不怪你。”林暮雪苦笑,“连星长老和岛主恐怕都未必清楚人心,最难测。”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赵琰师弟他我们真的不管了吗?”
赵艳华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师兄被擒,是我之过。但此刻回头,非但救不了他,只会让所有人陪葬。唯有尽快进入藏星殿核心,获得足以抗衡金丹、乃至更强的力量或筹码,才有救回师兄的一线可能。”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但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然发白。
林暮雪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中那丝因他“冷酷”而产生的不适,悄然化为了复杂的疼惜与敬佩。这个少年肩上扛着的,远比她想象的更重。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众人勉强恢复了几分元气。
“走吧。”赵艳华当先迈步,踏入星骸长廊。
长廊寂静无声,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两侧的星甲雕像和封印的星骸,在恒定微光下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前行不过百丈,异变再生!
长廊中的光线毫无征兆地开始扭曲、变幻,周围的晶壁、雕像、星骸仿佛融化般流动起来,幻化出种种光怪陆离的景象:
赵艳华眼前,出现了残星营地被烈火吞噬,赵琰浑身是血、被铁链锁拿,对他怒目而视、斥他“贪生怕死、不顾兄弟”的幻象;耳边响起了父母族人模糊的哭泣与指责;紫府中,那神秘的莲花与定星盘竟也开始剧烈震动,仿佛要离体而去
,!
林暮雪则看到师父(星长老)因她“护持不力、导致传承被夺”而失望陨落,观星岛基业毁于一旦;看到自己修为尽废,在仇敌嘲笑中潦倒度日
其他弟子也各自陷入最恐惧或最渴望的心魔幻境,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挥剑乱砍,有人呆立不动,面露痴傻笑容
“是星骸残留的精神印记和此地汇聚的庞大星力,结合长廊阵势,自然形成的心魔幻境!”赵艳华识海之中,莲芯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清辉,竭力维持着一丝清明。但那些幻象太过逼真,直指本心最脆弱处,尤其是赵琰的幻影,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他知道,若沉沦于此,不必追兵赶来,他们自己就会心神崩溃,或自相残杀而亡。
“紧守本心!皆是虚幻!”他暴喝一声,声浪中蕴含着莲芯的清心之力和一丝微弱的定星盘威压,试图唤醒众人。
效果甚微。除了林暮雪修为较高、心志坚定,眼眸中挣扎着恢复少许清明外,其他弟子已然彻底迷失。
“这样不行”赵艳华咬牙,紫瞳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灵台更清,随即双手结出一个古老复杂、仿佛引动周天星辰的手印——这是《星辰道衍录》中记载的一门凶险秘术,以自身精血神魂为引,短暂沟通并引动周围环境中无主的星辰精神烙印,以毒攻毒!
他低吼出声,一口精血喷在星月令上!令牌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光,这星光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轻柔地拂过每一个人,拂过周围的心魔幻象。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星光所过之处,那些狰狞恐怖的幻象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但它们的“本质”开始显露——丝丝缕缕杂乱的精神印记、被放大扭曲的情绪碎片、以及每个人自身心念的投射如同被放置在纯净星光下审视,其虚幻与扭曲的本质,逐渐被洞察。
这不是强行破除幻境,而是“揭示”幻境的真相,引导受术者“看破”。
林暮雪率先娇躯一震,眼中彻底恢复清明,冷汗涔涔而下,看向赵艳华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后怕。
其他弟子也陆续眼神挣扎,从幻境中艰难挣脱,虽然心神受创,萎靡不堪,但总算清醒过来。
赵艳华却闷哼一声,脸色苍白如纸,气息骤然衰落一大截,显然施展此术代价极大。他强撑着没有倒下,收起光芒黯淡许多的星月令,哑声道:“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相互搀扶,踉跄着向前奔去。身后,那些被“照见”的幻象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如同被激怒般翻滚涌动,使得长廊中的星光更加紊乱。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这片核心幻象区时,前方长廊拐角处,星光突然一阵扭曲,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那人身形挺拔,穿着观星岛弟子的服饰,面容英俊,眼神却空洞麻木,周身散发着浓郁的死气和不正常的星力波动。
当看清那人面容时,林暮雪和幸存的三名弟子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
那人赫然是早已在之前湖边混战中,为掩护众人撤退,被南宫家金丹修士一掌击中、理应陨落的观星岛精英弟子——周牧!
可如今,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变成这副模样?
“周周师兄?”一名弟子声音颤抖。
“周牧”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艳华身上,嘴角咧开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弧度,发出沙哑断续、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
“钥匙传承交出来主人要”
第四节:牧者之傀,绝境抉择
“周牧”的状态明显不对。他面色灰败,毫无生气,眼神空洞死寂,动作僵硬,但周身却涌动着颇为不弱的、带着阴冷邪异感的星力波动,其强度竟隐约达到了筑基巅峰,比他生前还要强上一截。
更令人心寒的是,他口中的“主人”。是谁,能将死去的周牧炼制成这般傀儡?南宫家?寻幽会?还是这藏星殿中隐藏的、更古老诡异的存在?
“周师兄你”林暮雪握剑的手微微发抖,既有对同门惨遭毒手的悲痛,更有对眼前这诡异状况的恐惧。
赵艳华上前一步,将状态不佳的众人挡在身后,紫瞳冰冷地审视着“周牧”。在他的感知中,这具傀儡体内充斥着杂乱的星辰之力,核心处却有一缕极其隐晦、阴冷、仿佛能侵蚀生机的黑色能量在操控一切,与周围长廊中某些阴负面(如星兽死亡怨念)的星辰精神印记隐隐共鸣。
“他不是周牧了。”赵艳华声音低沉,“只是被某种邪术操控的躯壳,甚至可能融入了部分星兽残魂或怨念。小心,它很危险。”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周牧”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身形骤然化作一道灰色残影,五指成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和阴冷星力,直抓赵艳华面门!速度之快,远超生前!
,!
赵艳华早有防备,身形不退,右手并指如剑,紫金星芒凝于指尖,精准点向对方爪心。
嗤!
指爪相交,竟发出金铁摩擦之声,火星四溅。赵艳华指尖星芒溃散,对方爪上附着的阴冷星力也消融大半,但“周牧”的爪势只是微微一滞,另一只手已无声无息掏向赵艳华心口!
招式狠辣诡谲,全无套路可言,完全是杀戮本能。
赵艳华脚踏玄奥步法,间不容发地避开这掏心一击,同时左掌拍出,掌心中一朵微型的紫金莲花虚影一闪而逝,印在“周牧”胸口。
嘭!
“周牧”身躯剧震,向后滑退数步,胸口衣物炸开,露出下方灰败的皮肤,皮肤上竟浮现出几道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纹路,正在缓慢侵蚀紫金莲花的净化之力。
“好诡异的邪力!”赵艳华心中一凛。这傀儡不仅肉体被强化,其核心的操控邪力更是顽固难缠,似乎对星辰之力有一定抗性,甚至能反过来侵蚀。
“结阵!助赵师弟!”林暮雪强忍伤势和心中悲愤,厉喝一声,与三名尚能行动的弟子迅速结成一个小型剑阵,剑光交织,暂时困住“周牧”,为赵艳华争取时间。
赵艳华趁此机会,紫府中莲芯急速旋转,定星盘虚影再次浮现,他全力运转“星衍术”,试图解析这傀儡的能量结构和核心弱点。同时,他也在观察周围环境,星骸长廊在此处略显狭窄,两侧晶壁上的星辰纹路也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更显繁复古老。
“控制它的邪力核心在头颅但似乎与长廊此处的某种负面星力场共鸣,难以一击致命除非”赵艳华眼中精光一闪,目光落在侧方晶壁上一处不起眼的、纹路略显紊乱的节点。
他一边与“周牧”周旋,一边悄悄将一丝紫薇星力注入那处节点。
“周牧”似乎察觉到赵艳华的意图,攻击更加疯狂,不顾剑阵绞杀,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再次扑向赵艳华,这一次,它口中竟喷出一道混合着黑色邪力与星光的污秽吐息!
“小心!”林暮雪惊呼。
赵艳华却是不闪不避,眼中厉色一闪,猛然催动刚才注入节点的那丝星力!
嗡!
那处晶壁节点骤然亮起,引动了周围一片区域的星辰纹路,长廊中的星光力场瞬间发生局部紊乱和偏转!
“周牧”喷出的污秽吐息,被这紊乱的力场一带,竟然偏离了方向,反而擦着它自己的肩膀掠过,将其肩头腐蚀得嗤嗤作响,冒出黑烟。而它扑击的动作,也因力场变化产生了细微的失衡。
就是现在!
赵艳华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周牧”失衡露出的侧后方,右手食指指尖,凝聚着一点极致压缩、几乎化为暗紫色的星芒,其中更融入了一丝定星盘的“定序”与莲芯的“净化”真意,无声无息地点向其脑后玉枕穴下方三寸——那里,正是他推演出的、那缕黑色邪力与傀儡身躯连接最紧密,却也最脆弱的“能量枢纽”!
“星寂!”
指尖点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周牧”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眼中的空洞瞬间被无尽的痛苦和一丝极其短暂、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清明所取代,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微不可闻的叹息。
下一刻,他周身的阴冷邪力如同潮水般退去、崩散,灰败的皮肤迅速失去所有光泽,化为飞灰簌簌落下,整个躯体如同沙雕般垮塌,最终只剩下一小堆灰烬,以及灰烬中一颗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的浑浊晶石(疑似被污染的部分星核或魂石)。
傀儡,彻底消散。
长廊恢复了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林暮雪看着那堆灰烬,眼中泪水终于滑落。其他弟子也悲从中来。
赵艳华默默收回手指,脸色又苍白了几分。连续动用秘术和高强度战斗、推演,他的消耗已接近极限。他走到那堆灰烬旁,捡起那颗浑浊晶石,入手冰凉,其中残留的邪力令他微微蹙眉,但还是将其收起。
“周牧师兄安息吧。”他低声说道,随即看向疲惫不堪、伤痕累累、士气低落的众人,目光最终落在长廊前方那似乎永无尽头的星光深处。
追兵在后,前路未卜,内奸虽除,却有同伴惨死化傀,兄长被擒,自身消耗巨大绝境,真正的绝境。
但赵艳华的紫瞳之中,那燃烧的星火却未曾熄灭,反而在极致的压力下,凝练得更加冰冷、更加决绝。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没有退路了。藏星殿核心,是唯一的生门,也是救回师兄、为周牧师兄报仇的唯一希望。”
他看向林暮雪,看向仅存的三名观星岛弟子,一字一句道:
“接下来,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死亡。怕的,可以留在此地,或许能躲过一时。愿随我继续向前的,需有赴死的觉悟。”
“我,”林暮雪擦去眼泪,挺直脊梁,剑尖指地,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誓死相随!”
三名弟子相互看了看,想起惨死的同门,想起背叛的陈枫,想起化为灰烬的周牧,眼中悲愤渐渐化为同一种火焰。
“誓死相随!”三人嘶声低吼,虽伤重气弱,却有一股惨烈的气势升腾。
赵艳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身,面向长廊深处那无垠的星光与黑暗,迈开了脚步。
星骸作伴,心魔为鉴,前路纵是幽冥血海,他也要为身后这些人,为被擒的兄长,杀出一条生路!
(第699章 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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