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警校操场。
张艺星穿着学员制服,站在队列里。
镜头对准他。
监视器后,林远、姜纹、刘得华、陈到明都在。
压力,无形如山。
“action!”
张艺星目视前方,努力做出坚毅的表情。
“咔!”林远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感觉错了。刘建明现在不是想当个好警察,他是来完成任务的。眼神里要有审视,有打量,有模仿,但底下得藏着点别的东西。重来。”
“对不起导演!”张艺星赶紧道歉。
第二遍。
“咔!身体太僵。放松,但又不是真的放松,是一种被规训后的麻木。”
第三遍。
“咔!走位慢了半秒,跟其他人节奏脱节。”
连续ng。
片场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
张艺星额头冒汗,手心冰凉。
“先休息五分钟。”林远放下对讲机。
张艺星走到场边,用力深呼吸。
刘得华走了过来,没递水,只是低声说:“别总想着演卧底。就想,你是个进了陌生地方的新人,你要活下去,还要完成老板交代的事。所以你观察,你学习,你模仿周围的人,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但心里,你知道自己是假的。那种假和真之间的缝隙,就是戏。”
张艺星怔住,细细品味。
“谢谢华哥!”
陈到明也拍拍他肩膀:“别绷着,你越松,底下那根弦才越紧。”
林远没说话,只是看着监视器回放。
五分钟后。
“《无间道》第一场第一镜,第四次,action!”
场记板落下。
张艺星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里的努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被环境裹挟的茫然与顺从,身体微微放松,却仍带着被训练过的痕迹。
他站在队列里,不再是一个演员,而是那个刚刚踏入命运岔路口的青年刘建明。
镜头推进。
监视器后,林远盯着画面,几秒后,拿起对讲机:
“过。”
片场响起一阵轻微的、松气的声音。
张艺星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感觉浑身的力气被抽空,但一股巨大的兴奋和成就感瞬间涌了上来!
他过了!
在这么多前辈的注视下,他接住了第一条!
刘得华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林远从监视器后抬起头,看向场中的张艺星,点了点头。
一条过。
监视器后,陈到明看着回放,微微颔首:“这孩子,悟性不错。一点就透。”
刘得华笑了笑:“压力大,但扛住了。后面会越来越顺。”
林远目光还停在屏幕上:“底子还行!”
另一边,张艺星刚一下场,就被一个人勾住了肩膀。
章羽,他在戏里演韩琛手下狠将迪路,只见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笑容让张艺星瞬间想起《药神》里那个沉默倔强的黄毛。
章羽跟林远合作过,算是旧识。
“兄弟,刚才可以啊!那几条ng,我们在边上看着都替你捏把汗。”
旁边是潘兵龙,演的是傻强,说话带着点小品演员特有的幽默劲儿:“何止捏把汗!我当初看渤哥那《一出好戏》里你演的小兴,就觉得你有灵气,演戏不浮,肯钻!刚才那几条,虽然ng了,但那股子较劲和琢磨的劲儿,看得清清楚楚!最后那条,成了!味道对了!”
张艺星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龙哥您过奖了,跟各位老师比还差得远。刚才真是硬着头皮上。”
两人都是进组后才和张艺星熟悉起来的,年纪比他大,演技扎实,没架子。
“硬着头皮就对了!”潘兵龙笑道,“跟林导、华哥、陈老师他们对戏,不硬着头皮,那口气就松了!你这开头开得好,后面路就顺了。”
章羽也点头:“林导要求是高,但在他手底下磨一场,顶外面瞎演十场,好好跟。”
片场短暂休息。
姜纹走到林远旁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眼正跟章羽、潘兵龙聊天的张艺星。
“怎么,想起你当年在《药神》里,章羽那小子愣头青的样儿了?”姜纹笑道。
林远收回视线,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有点。”
“你找他俩来演迪路和傻强,也算知根知底。”姜纹摸着下巴,“章羽,演过《药神》里的黄毛,那股子狠劲儿是有的。《无名之辈》里跟潘兵龙一搭,喜剧效果和底层小人物的悲剧感全出来了,放韩琛手底下,一狠一憨,正好。”
《无名之辈》这部片子,提到名字可能大伙儿不知道是什么。
但是提到这部戏的梗,你们就知道了。
来自章羽那句:“老子整把ak,给你弄把来福,日你的魂,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嗯,要的就是那股子真实的草莽气。”林远放下杯子,“光有狠不行,还得有生活质感,有让人又恨又笑的那点东西。他俩能接住。”
“潘兵龙那傻劲儿,看着憨,内里得有股义气,关键时刻能顶一下。他演小人物是绝活。你这选角,还是那么刁钻。”
下午,佛堂。
香火缭绕,气氛肃杀。
开拍前,林远和曾之伟单独站在监视器旁。
“曾老师,”林远语气直接,“这场戏,韩琛不是简单的黑帮训话。”
曾之伟抽着雪茄,眯着眼:“你说,要怎么玩。”
“要演出一种,布道的感觉。”林远目光锐利,“拜佛,训人,布局。外表是恭敬,甚至有点滑稽的虔诚。但底子里,是绝对的掌控,是把人命当棋子的冷漠。他的笑,是刀鞘。他说话越和气,底下人心里应该越冷。”
曾之伟吐出一口烟圈,没说话,只是眼神慢慢变了。
那股子平日里笑呵呵的亲和力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懂了。”他声音压低,“拜的是佛,训的是狗,布的是局。表面功夫做足,里子全是算计。”
“对。”林远点头,“尤其是看那些年轻人的眼神,不是看手下,是看即将撒出去的种子。要有期待,有审视。”
曾之伟手指轻轻敲着雪茄,嘴角忽然咧开一个极细微、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行,我明白了。”他把雪茄摁灭,“林导,你看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