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当奇树献宝似的从衣架深处抽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带着熟悉蕾丝边和黑白配色的服装,并将其完全展开时,徐钰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似乎也跟着褪去了些。
那毫无疑问是一套女仆装。
并非她之前在玻瓶市咖啡店打工时穿的那种相对朴素简约的款式,而是明显经过设计改良,更贴合直播或舞台效果的“战斗女仆”风格变体。
黑色的连衣裙主体剪裁利落,裙摆长度适中便于活动,但领口、袖口和围裙边缘点缀着精致的白色蕾丝,背后甚至还别出心裁地设计了一个可系成蝴蝶结的黑色绸带。
搭配的白色荷叶边头饰和黑色过膝袜、小皮鞋一应俱全。
“……奇树,你……”
徐钰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神里混合着震惊、荒谬和一丝被戏弄的恼怒。
似是早就料到了徐钰会有这种反应,奇树当即“哎呦”一声,用没拿衣服的那只手捂住了之前被徐钰擒拿过的肩膀。
霎时间,那张总是洋溢着轻快笑容的可爱脸蛋霎时皱了起来,浮现出有些夸张的哀怨表情,眼角甚至还挤出了点可疑的泪花。
“哎呦呦……我的胳膊……好像又开始痛了……刚才被某人那么用力地拧了一下,现在动起来都好困难哦……”
她一边说,一边瞥着眼睛偷瞄着观察徐钰的表情,声音拖得又软又长,活脱脱一副受害者控诉的模样。
徐钰一时语塞,看着奇树那副“我好柔弱好可怜都是你害的”模样,明知对方九成九是在演戏,可偏偏自己刚才确实下手不轻…
理亏啊…
她眉头紧皱,狠狠地瞪了奇树一眼,胸膛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深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积攒的所有的郁气都吐出来。
随后她一把从奇树手里夺过了那套女仆装。
奇树的胳膊瞬间“痊愈”,变脸比翻书还快,登时笑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她迅速凑近徐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讨好般地嘀咕道:
“徐钰亲,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策划团队和粉丝们的呼声太高了,都说想再看一次‘传说中的无败战斗女仆’!”
“你看,机会难得,就让这个经典形象久违地重现一次,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顺便也给挑战赛增加点趣味性和话题度,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她一边说,一边还抓着徐钰没拿衣服的那只胳膊轻轻晃悠,眨巴着大眼睛,试图发动“可爱攻势”。
瞧着眼前这个为了节目效果不择手段、演技收放自如的馆主,徐钰顿时觉得心中那口郁气堵得更厉害了。
其实平心而论,单说这次奇树动用粉丝网络帮她寻找小钰下落的人情,外加刚才自己确实险些伤到对方……
只要奇树肯好好跟她商量,用正经的理由请求,徐钰虽然心中万分不愿再以这种引人注目的装扮出现在大众视野,但也多半还是会硬着头皮答应下来的。
可是,现在这个状况…
她完全就是被半骗半拽进侧门,猝不及防地被一群人包围,再被强行推进更衣室,最后拿出这套早有准备的服装…搭配上这道德绑架式的撒娇…
这让她颇有一种她被从头到尾被做局…然后赶鸭子上架的憋屈感。
“都出去。”
徐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奇树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徐钰那看不出喜怒的眼神,识趣地闭了嘴,在用两根食指在嘴上比划了叉后随即迅速挥挥手,带着妆造师和其他工作人员退出了小小的准备间,只留下叶澜。
门帘拉上。
徐钰拿着那套衣服,站了几秒,才认命般地开始换衣服。
…
当她终于换好整套装束,站在穿衣镜前时,那种别扭和违和感达到了顶峰。
黑色的连衣裙意外地合身,剪裁确实考虑到了活动需求,没有过分累赘。
但是那双擦得锃亮、鞋头圆润的黑色小皮鞋……穿上它真的能灵活指挥对战吗?!徐钰严重怀疑。
当然,最让她心中警铃大作的是…这身衣服的大小尺寸,竟然完全贴合她的身体,仿佛是量身定做的一般。
她拉开更衣间的帘子,心中那股被算计的感觉愈发清晰。
她忍不住偏过头,目光如炬地看向一旁始终安静等待、此刻正有些无措地望着她的叶澜。
那眼神直勾勾的,带着清晰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这事,你有份吗?
叶澜被她看得一怔,随即像是瞬间明白了徐钰眼神中的含义,脸上立刻浮现出慌乱,连忙摆手,小声而急切地澄清:
“不、不是我!徐钰,我完全不知道奇树小姐准备了这些!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反应真实而急促,不似作伪。
徐钰的双眸不由地半眯起来,锐利的目光从叶澜脸上移开。
叶澜不知情。
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了。
能如此精确知道她身材尺寸(搞到打工时候的衣服),又有动机配合奇树搞这种“惊喜”的,除了那个战斗狂兼“乐子人”,还能有谁?
那么这么说来……
那家伙之所以主动要求留在旅馆,说什么“帮小钰复盘”、“看着小钰”……特喵的原来还有这方面的原因!
她根本是为了避开此刻的“风暴中心”,防止被她当场揪住算账吧?!
亏她还以为对方是出于纯粹的关心和体贴,为了让她能安心挑战才留下的!心里还小小感动和愧疚了一下!
结果竟然是被这俩人合伙摆了一道…
一股混杂着被捉弄以及深深无力的恼火,轰然冲上徐钰的头顶。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了。
与此同时,酿光市另一端的旅馆房间内。
正盘腿坐在小钰对面,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徐钰这段时间为了寻找妹妹干过的各种“窘事”的妮莫,忽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这一下子声音响亮,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揉了揉鼻子,瞧着对面的少女嘀咕道:
“……别在意别在意,可能是有点着凉,或者谁在念叨我……”
她很快把这小插曲抛到脑后,重新兴致勃勃地转向听得津津有味的小钰:
“哎我接着跟你说,那会儿你姐为了瞒着我们偷偷去找你,还打算偷跑,结果一下就被叶澜给看穿了,她当时那表情啊……”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上了某位“无败女仆”的秋后算账名单。
…
徐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那些控制不住流露出的阴霾、羞愤和咬牙切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重新覆上了一层惯常的、略显清冷的平静。
只是那平静的眸色深处,隐隐有寒光闪烁。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穿着让她有点别扭小皮鞋的脚,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的瞬间,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要不……回去真的揍她一顿吧?
不然……这口闷气她是真的有点咽不下去啊……
怀着这种复杂到极点的心情,徐钰拉开了门,走向了那片注定不会平静的、属于奇树的直播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