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让美纳斯帮忙去回收电击魔兽胸膛处那枚光芒彻底黯淡的电系魂晶之后,徐钰便断开了与美纳斯之间的交融模式。
“嗡……”
仿佛脑海中某根一直紧绷到极限的弦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不是轻松,而是排山倒海般的反噬。
剧烈的眩晕感瞬间攫住了她,眼前的世界猛地晃动、发黑,耳中嗡鸣不止。
精神力透支的虚无感从灵魂深处弥漫开来,混合着肉体累积到极致的疲惫,让她几乎站立不稳,身形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她咬紧牙关,舌尖抵住下咬的银牙,用一丝尖锐的痛楚强行刺激着即将涣散的意识。
那张秀气的小脸在短短几秒内褪去所有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和鼻尖渗出细密的冷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但她硬生生挺住了那阵几乎要让她瘫倒的虚弱,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脚步略显虚浮地,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始终坐在地上、正抬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少女———小钰。
两人的距离并不远,但这几步路,徐钰走得异常缓慢而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又仿佛在积攒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小钰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微微颤抖却努力稳定的指尖,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某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东西。
那东西让小钰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揪紧,喉咙发干,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带着涩意的气音。
“……”
徐钰走到了她面前,停下脚步,微微垂下眼帘看着她。
没有立刻伸手拉她起来,也没有蹲下与她平视。只是那样站着,居高临下,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脆弱感。
当看见小钰那欲言又止、眼神复杂闪烁的模样后,徐钰先是几不可察地闭了下眼睛,随即抬起一只手,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打断了对方可能酝酿的任何话语。
她的目光从小钰脸上移开,缓缓扫过一片狼藉的大厅。
电击魔兽庞大的尸体静静伏在废墟中央,背脊上那个触目惊心的血洞已然停止流血,只留下一片暗沉的污迹。
四周的墙壁布满焦痕和裂痕,地面坑坑洼洼,散落着碎石、扭曲的金属和被电成焦炭的残骸。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臭氧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刚刚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了。”
徐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力竭后的虚浮,却依旧维持着能让对方听清的清晰度:
“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
她的语气很平淡,没有责备,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只是似乎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正是这种近乎漠然的平淡,配合着她此刻糟糕至极的状态,反而透出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小钰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抿紧了唇,低低地“嗯”了一声。
…
奇树很快带着她的洛托姆从相对安全的角落冒了出来,粉蓝色的马尾有些凌乱,脸上也蹭了些灰尘,但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对刚才那场精彩战斗的余韵。
她看了看徐钰糟糕的脸色,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小钰,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胸口:“里面的动静真是吓死我了!不过徐钰亲果然超———厉害的!那么恐怖的声势下都能全身而退,哇塞,简直了!”
徐钰勉强对她扯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声音依旧沙哑:“谢谢…还有,直播……”
“安啦安啦!”
奇树摆摆手,笑容狡黠,“我可是专业的!黑屏,不是很正常嘛~观众们只会觉得刺激又遗憾,不会想到别的~”
她眨眨眼,意思很明显,那就是关于此行的保密工作,她会处理好的。
叶澜和妮莫也赶了过来。
妮莫身上有些细小的擦伤,一直跟在旁边的巴布土拨也受了点轻伤,但整体无碍,她看着电击魔兽的尸体和周围景象,吹了声口哨:
“嚯,怪不得这边动静比我那边还大。”
随即目光落在徐钰脸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喂,你脸色怎么跟鬼一样?”
叶澜则是一言不发,快步走到徐钰身边,伸手扶住了她微微摇晃的手臂。
触感一片冰凉,甚至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叶澜的心猛地一沉,看向徐钰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但同样没有多问,只是轻声说:“先离开这里。”
徐钰点点头,没有逞强,借着叶澜的搀扶站稳了一些。
她的另一只手,却异常坚定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握住了刚刚被叶澜拉起来的小钰的手腕。
握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小钰手腕吃痛,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挣扎,任由徐钰紧紧攥着。
就这样,一行人迅速离开了这片已成废墟的厂房区域。
奇树表示要留下处理一下“现场”和粉丝群的后续,并约好明天再联系。
徐钰再次低声道谢,便在叶澜和妮莫的陪同下,带着小钰,在夜色中找到了酿光市边缘一处相对偏僻、看起来不太起眼的家庭式小旅馆,用叶澜的证件办理了入住,总算是姑且安顿了下来。
一路上,徐钰都异常沉默。除了必要的关于去处之类的沟通,她几乎没有开过口。
苍白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冷清,紧抿的嘴唇和微蹙的眉头显露出她正在与身体的极度不适抗争。
但她握着小钰手腕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甚至偶尔会无意识地收得更紧。
被这样紧紧攥着,小钰不止一次偷偷望向徐钰的手,又抬眼去看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那只手冰凉,却带着一种固执到令人心悸的力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徐钰指尖细微的颤抖,那是体力与精神力双重透支的表现,可即便如此,这禁锢般的握力却没有丝毫减弱。
在“离家出走”了快一周后,她等来的没有预想中的一巴掌,没有劈头盖脸的责备,甚至没有对于她这些日子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躲着她的急切询问…
徐钰自始至终,除了那句“回去再说”,就再没对她多说过一个字。
这种沉默,远比任何激烈的反应更让小钰惴惴不安。
她宁愿徐钰发火,宁愿她质问,那样至少她知道姐姐的情绪,知道该如何应对。
可现在的徐钰,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可能蕴藏着让她无法承受的风暴。
她看不透,猜不着,只能被动地、忐忑地等待那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审判”。
偏偏,脑子里还有个完全看不清形势、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形势”的机械音,十分不合时宜,一板一眼地催促起来:
【滴…监测到高浓度电系魂晶能量反应,已由关联单位‘美纳斯’临时封存。该魂晶能量结构不稳定,蕴含前任领主怨念残留,建议宿主尽快进行净化回收流程,以补充系统能源,解锁下一阶段…】
小钰只觉得额角青筋一跳,一股无名火混合着巨大的焦虑和心虚,直冲脑门。她几乎是在脑海里咆哮着怼了回去:
‘你能不能看看气氛!?能不能!?’
‘没看见我现在什么样吗?!没看见我姐什么样吗?!’
‘我都快煎熬死了,你还在想着你那个破魂晶!!?回收回收回收!除了收集能量你还会说什么?!’
系统似乎停顿了一下,冰冷的机械音依旧毫无波澜:
【根据逻辑判断,获取能量是保障宿主当前独立存在状态及完成预设目标的最高优先级事项。当前环境相对安全,宿主情绪波动属于冗余变量,不应影响主要任务执行。建议…】
‘建议你闭嘴!’
小钰在脑海里恶狠狠地打断了它,强行切断了那恼人的提示音。她烦躁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更甚。
…
旅馆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还算收拾得干净。
妮莫和叶澜虽然心中有万千疑问,像猫抓一样挠得她们心痒难耐。
尤其是叶澜,那种被最亲密朋友隐瞒重大事情的失落与困惑交织在一起,让她心情极为复杂。
但看着徐钰那副仿佛随时会倒下、却又强撑着一口气的疲惫模样,再看看那对相貌相同、气氛诡异沉默的姐妹,她们终究是忍住了所有的问题。
妮莫用胳膊肘碰了碰叶澜,递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大大咧咧地分配了房间:“我和叶澜一间,你们姐妹俩一间,没问题吧?” 她的目光主要落在徐钰身上。
徐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她的注意力似乎全部都在小钰身上,或者说,在“抓紧小钰”这件事本身。
叶澜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对徐钰说:“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看了看小钰,眼神复杂,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带着善意的微笑。
小钰接收到这个微笑,微微一怔,有些僵硬地、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
妮莫则是不住地偷偷打量着这个和徐钰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心里啧啧称奇。
她之前还真有点怀疑以徐钰的秉性是不是为了甩掉她俩,随口胡诌了个“妹妹”当借口,毕竟认识这么久从来没听她提起过。
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个大活人,而且看这长相,双胞胎没跑了。
她瞥了一眼徐钰那紧抿的唇线,心里嘀咕:嘴可真紧啊,这么大的事居然能一直瞒得滴水不漏…
当然,这事放在叶澜那里,感受就更加别扭和难以言喻了。
身为这么久的室友,她自认两人几乎无话不谈,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徐钰。
可现在,一个活生生的、血脉相连的双胞胎妹妹突然出现,而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那种被排除在最重要圈子之外的感觉,让她心里空落落的,又有些莫名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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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断回忆过往的细节,试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却发现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徐钰到底为什么隐瞒?这个妹妹又为什么突然出现?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所有的疑问,都只能在此刻暂时压在心底。
徐钰和小钰理所应当地被分在了一个房间。
或许是因为徐钰全程脸上无波无澜、沉默是金的气场过于强烈,连一向大大咧咧的妮莫都感到了一丝无形的压力。
在帮她们带上门前,妮莫难得语气正经了些,对着房间里的两人,尤其是对着徐钰说道:
“亲姐妹有什么事都是能说开的。”
说完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把话说开了就好了,不许吵架啊!更不许动手!” 这话显然是说给徐钰听的,带着点提醒和劝解的意味。
徐钰闻言,终于将一直落在小钰身上的目光微微偏转,看向门口的妮莫,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咔哒。”
一声轻响,房门被妮莫从外面带上了。
走廊的灯光被隔绝,房间里只剩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散发着暖黄却有限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略显苍白的墙壁上。
这种骤然降临的密闭独处空间,让本就如坐针毡的小钰,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一瞬。
她僵硬地坐在靠窗那张床的床沿,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尖冰凉。
她能感觉到徐钰就站在门口附近,没有立刻走过来,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沉默,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弥漫在狭小的房间里,带着粘稠的、令人窒息的质感,一点点淹没了她的脚踝、膝盖、胸口……
“…”
当钟表上的秒针转动了快一圈时,她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