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着喷火龙绕了一个大圈来到了渍沁镇外围,在确认了周遭没有任何针对她的视线后,徐钰这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从那头因为过度疲劳而有些气息萎靡的大家伙身上翻下。
期间,那个有着一头黑发的少女不禁瞥了瞥那头橙色的巨龙,当即让后者下意识缩了缩脑袋。
虽然那样子实在是有些窝囊,但徐钰少有的没在这事上训斥对方。
毕竟,她觉得这次确实情有可原。
这还是第一次允许喷火龙拿出全部的力量施展那个杀招。
共鸣、ga、烨焰莲再加上朱雀之力…哪怕是有徐钰改良后的魂印以及自己亲自动用精神力帮助喷火龙掌控这些被加在一起的力量,她们也不过是堪堪找到了一个能够不被这反噬的平衡。
回想起当时在释放出朱雀之力那股本源之力所展现出的霸道和蛮横时,哪怕是徐钰也不由心有余悸,有些怔愣愣地望了望自己因为脱力而微微发颤的左手。
看来想要将全部潜力发挥出来,她俩还是任重道远啊…除去继续提升喷火龙自身的实力和身体强度之余,或许她也该再去想想怎么改进一下魂印了。
似是感受到了徐钰的心思,那头橙色巨龙猛地从鼻孔中喷出了一团粗气。
徐钰不由笑笑,随后拍了拍对方的胳膊。
红光闪过,徐钰将那个微微发烫的精灵球小心地重新别回了腰间最顺手的位置。
有什么事,姑且以后再说吧。
为了不显得可疑,在进入眼前这个沿海小镇的时候,徐钰没有选择偏僻的小径,而是带着仙子伊布,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沿着主路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放眼望去,沿路的路灯是那种老式的、带着点锈迹的暖黄色款式,灯罩在海风的常年侵蚀下有些斑驳。
道路上的光线不算明亮,一团团晕开,勉强驱散着浓稠的夜幕,在湿漉漉的碎石路面上投下长长的、摇曳的光影。
从高处看去,似是借由光芒与黑暗海洋之间,描绘出了小镇稀疏而安静的轮廓。
渍沁镇仿佛是从海岸礁石上生长出来的一般。房屋大多低矮,外墙涂抹着耐海风侵蚀的白色或浅蓝色涂料,如今在夜色和盐雾的浸润下显得有些发灰。
屋顶多是深色的瓦片或铁皮,压得低低的,似乎随时准备迎接下一场风暴。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海水咸腥以及渔获的鲜腥。
也是在此时,像是在闲逛的徐钰忽然听到了一阵不显嘈杂,倒是颇为恰当好处的叫卖声传来。
循着声音望去,她注意到即使是在这个钟点,远处的集市似乎还在进行着小规模的夜间交易。
她记得这个城镇好像是这样,有的时候还会卖出一些稀有的道具。
不过眼下她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去“赶集”就是了。
但即便如此,在穿行之时,那个纤细的少女依旧借此被动感受着这里的独特环境。
在海风的吹拂下,清脆且富有节奏的海浪声是这里永恒的背景音,远远听着就仿佛小镇沉睡时沉稳的呼吸,又似某种亘古的叹息,渗透进街道上的每一道砖缝,以及镇上的每一个梦境。
行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凉飕飕的海风毫无阻碍地吹拂而来,卷起徐钰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也带来更深切的凉意,直透外套。
她不禁裹了裹自己的衣衫。
这凉意似乎不仅仅是物理的温度,更带着一种空旷与孤寂。
徐钰的脸上,那战斗后的锐利与掌控感逐渐褪去,难以遏制地浮上了一丝与这个季节契合,也属于她此刻心境的肃杀与沉郁。
从定下那个约定和叶澜她们分开,追查到这座偏僻的海岸灯塔,再到与黑夜魔灵这番惊心动魄的遭遇、剿灭……
整整三天,她像追寻海面上幽灵船的灯光一样,追逐着那个与自己有着相同面孔的“小钰”的踪迹和线索。
黑夜魔灵,这个盘踞灯塔、犯下罪行的恶灵,本应是解开谜团的关键一环,至少能提供关于“小钰”的直接信息或去向。
可现在呢?线索随着黑夜魔灵的彻底断了。
在面对那个吞噬了那么多灵魂,对自己也露出獠牙的疯狂恶灵时,徐钰甚至没有半分犹豫,就动用雷霆手段将其终结…
这件事上,她并不后悔。哪怕重来一次,她恐怕还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在死斗时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伙伴的极度不负责。
在经历了那多之后,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但……这条追下去的路,似乎真的走到了尽头。
就像此刻脚下的路,被路灯照出一段,前方更远处,便彻底沉入未知的黑暗与海浪声中。
一种空落落的、带着沉重惯性的疲惫感,从四肢百骸渗透出来,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追查了这么久,跨越了区域,经历了这么多战斗,最后却一无所获,这样的结果让她感到一阵烦闷与无力。
精灵中心那熟悉的、散发着柔和暖光的标志出现在街道转角,如同一小片宁静的港湾,让此时的徐钰不由加快了些脚步。
将疲惫的喷火龙和同样消耗不小的仙子伊布交给即便深夜依然在柜台后值守、面带温和笑意的乔伊小姐后,徐钰顿觉自己的身体也快要到临界值了…
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大厅角落的等候区寻了一张靠墙的长椅,徐钰几乎是把自己“扔”了进去,深深仰靠在那个不算柔软的椅背上。
精灵中心内部总是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温暖,空气中有消毒水的淡淡气味,更多的是令人安心的、属于众多精灵聚集而产生的平和生命力场。
轻柔舒缓的减压音乐从隐蔽的音箱中流淌出来,努力营造着一种与外界海风呼啸截然不同的温馨与宁静。
在这里,暂时不需要警惕黑暗中的袭击,不需要思考复杂的谜题,不需要做出生死攸关的决断。
徐钰缓缓闭上眼睛,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隔绝,试图让过度紧绷的神经和疲惫不堪的身体,在这短暂的、被保护起来的间隙里,得到一丝真正的放松。
她的呼吸逐渐放缓,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肃杀与沉郁,似乎也稍稍化开了一些。
然而,这份刻意寻求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身旁的长椅另一侧,传来明显的重量压下的声响,皮革坐垫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紧接着,一个极其粗犷、洪亮,仿佛自带海风咸味与船舵摩擦感的男声,几乎贴着徐钰的耳侧响起,大大咧咧,毫无顾忌:
“嚯!我还以为闹出那么大动静的会是谁呢?折腾得北边海崖那边跟打雷放炮似的,能量波动隔老远都呛鼻子……没想到,竟然是个看着挺俊的小丫头?”
声音的主人显然没有压低音量的自觉,在这静谧的等候区里显得格外突兀。几个零星等待的训练师或路人投来好奇或被打扰的目光。
让人意外的是徐钰并没有动。
没有像对方预期的惊讶跳起,也没有流露出半分被突然“搭讪”的惶恐。
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那刚刚略有舒展的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化开,变成一种略带无奈的淡然。
她依旧保持着仰靠的姿势,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只是调整了一下更舒服的位置,然后,几不可闻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徐钰认出来了。
这气息……这嗓门……还有这说话的风格……
海岱。
与记忆中对上了号。
那位以豪爽、热爱大海美食、实力强劲而闻名的玻瓶镇水系道馆馆主。
记得在一些联盟的非正式资料和旅行者闲聊中提过,这家伙除了镇守道馆,还有个爱好就是满伊比利亚地区跑,搜罗各种稀奇古怪的食材和宝贝,渍沁镇这边的海上集市和拍卖会,似乎也是他经常光顾的地方。
自己在灯塔那边搞出的动静……看来还是没完全瞒过某些感官敏锐又恰好在附近的“地头蛇”。
也是,先不说她和对方的战斗直接干碎了半座塔,就单说对方那时候狗急跳墙闹出的动静,还有 “黑色天际线”那种级别的能量释放…怎么说也有些太过“张扬”了。
但是其实,单从治安角度上来说,徐钰并不在意会被当地警方找上。
毕竟塔是对方炸的,人也都是对面杀的,自己从头到尾的不妥之处,似乎也只是闯入了那个没锁门没看守的陈旧灯塔而已…
至于防卫过当?
得了吧…自己总不能让对方把自己打死吧…
硬要说的话徐钰只是不想自己被抓去盘问,从而浪费大量的宝贵时间。
心下瞬间转过几个念头,徐钰这才缓缓睁开眼,却没有立刻看向身旁,而是先望着天花板,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想到在这里会碰见玻瓶镇的道馆馆主……真是幸会。”
她这才慢慢坐直身体,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长椅的另一端,坐着一个身材极为魁梧健壮的男人,几乎占满了大半位置。
他穿着似乎不太在意款式的深色防水外套,敞着怀,露出里面似乎印着某种鱼图案的旧t恤,皮肤是常年在海上活动形成的古铜色,下巴上留着粗硬的短髯,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
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有神,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上下打量着徐钰,那目光不像审视敌人,倒更像是在评估一条意外钓上来的、品种奇特的大鱼。
“哦?认识我?”
海岱意外地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声音依旧洪亮,“那正好,省得自我介绍了。小丫头,你叫啥?刚才北边那‘热闹’,跟你脱不了干系吧?”
“说说看,大半夜的,跟什么东西干架呢?动静可真不小,瞧瞧,我在拍卖会的压轴宝贝出来前都你给惊动了。”
他话语直接,甚至有些粗鲁,但奇怪的是并不太让人反感,反而有种扑面而来的、属于大海的直率。
徐钰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重新恢复了惯有的锐利与冷静。她简短地回答:“徐钰。”
至于后一个问题,她略一沉吟,并没有直接承认或否认,而是反问道:“海岱馆主对那边的‘动静’很感兴趣?只是处理了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应该没有对城镇造成困扰吧?”
她将问题轻描淡写地带过,同时试图去弄明白对方参与进来的态度。
到底是官方问询?亦或是纯粹的好奇?还是另有所图?
海岱哈哈一笑,大手随意地挥了挥,仿佛要拍散空气中的凝重:
“困扰?那倒没有,都离得远着呢。就是好奇,纯粹的好奇!我这人,就喜欢打听稀奇事儿。不过……”
他忽然凑近了一些,那股混合着海风、淡淡烟草和……嗯,似乎是某种烤鱼香料的味道更明显了。
他压低了一点声音,但依旧算不上耳语:“那地方,那座老灯塔,邪性得很。早些年就有乱七八糟的传闻,联盟也派人看过,没查出个所以然,加上地方偏,产权也糊涂,就不了了之了。你这‘历史遗留问题’……处理干净了?”
他的眼神里,好奇依旧,但似乎多了一丝别的意味,像是某种确认,又像是长辈对后辈某种冒险行为的……审视?
徐钰心中微动。看来这位馆主并非对灯塔一无所知,甚至可能知道一些内情。她微微颔首,语气肯定:“干净了。以后那里…至少我觉得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
“那就好,那就好!”
海岱又恢复了那副大嗓门,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身体靠回椅背,长椅又是一阵呻吟。
“年纪轻轻,本事不小嘛。看你精灵都送去治疗了?刚才那能量波动,啧啧,可不是一般训练师能弄出来的……哦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从他那件宽大的外套口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用油纸简单包着、还散发着温热和诱人香气的东西,直接递向徐钰:
“半夜折腾,饿了吧?尝尝,渍沁镇夜市老摊的招牌炭烤大王鱿鱼触须,撒了特制香料,香得很!我买多了,分你一条!边吃边聊,跟我讲讲,到底是个啥‘历史问题’?我这个人啊,就爱听故事,尤其是带点惊险的!”
那烤鱿鱼的香气确实霸道,瞬间冲淡了精灵中心的消毒水味,也勾起了徐钰战斗后空空如也的胃袋最诚实的反应。
她看着眼前这位举止粗豪、眼神却透着精明的道馆馆主,又看看那条递到面前的、油滋滋香喷喷的烤鱿鱼触须,沉默了两秒。
似乎……暂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而且,从他这里,或许能侧面了解到一些关于灯塔、关于“小钰”,甚至关于其他方面的、未曾留意的信息?
“那就……多谢了。”
略作犹豫的徐钰最终还是接过了那条烤鱿鱼,触须入手温热弹韧,香料的味道层次丰富,确实引人食欲。
她小口咬了一下,滋味比她想象中要好。
海岱满意地看着她吃,自己也毫不客气地啃起了另一条更大的触须,含糊不清地说:
“这就对了嘛!年轻人,别老绷着个脸。来来,边吃边说,北边那灯塔……到底藏着什么妖魔鬼怪?你又是怎么把它给‘处理’掉的?”
他的眼中,闪烁着纯粹听故事般的兴奋光芒,但徐钰没有错过那光芒深处,一闪而过的、属于资深训练家与道馆馆主的锐利评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