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钟声刺破紫禁城的繁华,娱乐之所的曲乐曼舞像是紧急踩下了脚刹。
康熙帝对儿子果真是满满都慈父心肠,知道太子安排豫郡王成婚冲喜,努力坚持到新妇回门后、太子再次“被逼”上位前,然后干脆果断地去了,时机选得正正好。
一只箭矢被投入铜质投壶中,碰撞声在沉重的大钟声中显得格外悦耳。
箭羽在阳光下仿佛镀上了流动的光泽,玉檀收敛神色,取出随身携带的帕子遮挡在口鼻前,垂目做伤感状,任嘴角的弧线在暗处起舞,她转身朝着乾清宫方向走去。
康熙去了,她自然是要去送一程的,只是不巧她怀胎未满三月,正是危险的时候,哭灵去不了,只能“羡慕”能尽孝心的机会,真遗憾呐~
皇帝守孝一般遵守“以日代月”,离朝守够二十七天即可。
二十七日后,已经布局但还没被将要落下的刀锋逼退的大半旧臣开始蠢蠢欲动了。某个大聪明指出胤礽子嗣单薄,后宫只有皇后,建议加设一期选秀。此话一出,原本就肃穆的乾清门前更是死寂。
进宫上朝,把脑子落家里了吧?
皇帝守够二十七日即可,但其他皇室成员还是要遵循三年守制(实际二十七个月),选秀不只是皇上纳人,在国丧三年内必不能举行。
胤禔认出了这是曾经投靠他的人,心中庆幸自己早熄了对皇位的心思,把门下都转到暗藏心思的老八手底下了,怎么也牵连不到他。
但是,他当初怎么就收下这人的,显得他眼光差劲,和这人沾边就是耻辱!
“皇阿玛故去不足一月,现尸骨未寒,作为曾沐先皇圣恩的臣子,不思哀痛,倒是盘算起了选秀一事,实为不忠!令革职收押,彻查其行!”
送上门的傻子,胤礽不收就不像话了。
状似随意地瞥了一眼闭眼咬牙、恨不得逃离的胤禔,胤礽只觉得好笑。
他的这位大哥,争的时候就像收小弟一样,来者不拒,以前索额图在,作为平衡,明珠存在感也强,还能帮忙仔细筛选。
可是他一直拖着不肯成婚,索额图想转承其他的船,皇阿玛大怒,把他驱离了朝堂,明珠也果断告老身退,大哥身边也就没了有力的参详者。
心思转到为将一道上后,胤禔跳出了棋局,反而看清了一直跟着他的老八的心思,于是干脆把手下依附者全倒手给了老八。
善有善报,朝堂大换血之时,胤禔怕是众皇子中最自在的,所有的脏事污水都浇不到他头上。而且,他也是最适合施恩展现新皇胸襟和兄弟友爱的工具人,和一把好用的刀。
新皇连一直与之别劲的“死对头”都能容下,并优待他,能令其掌权,想来是公大于私的,那被他针对的兄弟,私下里是有多不安分?尤其是在先皇病逝前不久还被禁足惩戒的几个。
四、八、九、十、十四这五位皇子阿哥,尤其是后四位,最最重点的是十四,里面可做的文章太多了,皇阿玛真是送了他一份大礼。
至于私下并不怎么安分的十二,癣疥之疾都称不上。
这事被当个笑话传进了玉檀的耳中,她绣花的手稳得不带颤动,针线穿梭流畅又灵动,显然并没有放在心上。她至少能安静过个三年,实在不必要用未来的麻烦来影响自己现在的心情。
凤凰图案在手底下渐渐成型,像是被注入了情感,针线织就的死物透着昂扬的生气,指尖轻抚凤凰羽翅,玉檀的眼底透着异彩。
赌一个男人的真心不变,整日担心未来会和一群女人争男人?还不如同一群男人抢地盘来得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