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世外桃源的日子堪堪过了三日,别院围墙根处就逮到了一只扰人清静的老鼠。
假山和砖石路的交界处,胤礽一脚挺直,一脚微屈脚尖点地,背靠假山平整的那一区山体,头自然仰起,闭眼面朝天空,阳光从斜侧后方打过来,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射出斑驳的阴影。
哪怕是躺靠在假山上,有些关键处也还是发力的,好似猛虎小憩,不敢小觑。
玉檀支着画架,坐在远处的树影下,时不时地抬眼观察目标,在杨木板上细致落笔。
何玉柱静立在远处,这时有个小太监小跑过来,明显是有情况。他看了眼太子爷,跟着小太监走远了些,低声询。
听着听着,他的眉头就松了,声音不急不缓地:“这事不急,先给人上茶,以礼敬着。记着吩咐底下人把人给看紧喽,扰了太子爷的兴致,仔细你们的皮!”
“师父,那我?”
“传了话,回到你们的位子上,叫人看好院墙,别漏了人,有一未必无二。”
“嗻。”
打发走传话的小太监,何玉柱上前,但小心地没有进入玉檀可能着手的入景范围,声音控制到正好能让人听着舒服又不至于被突然惊到的音量:“禀太子爷、太子妃,奴才在墙根处抓到了翻墙的贼人,那人说他是皇阿哥,具体哪位,没有问出来。”
小心补充:“看着面相偏硬朗,朝气蓬勃。”
常年跟在太子爷身边,只听小太监的描述,他已经猜出是哪位阿哥了。
胤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拢,并没有睁眼:“茶水伺候着,等他忍不住了,再把人请出去。去信宫中,把太子别院被皇子阿哥翻墙暗闯的事,原原本本告诉老爷子,要是问究竟是哪个阿哥,实话实说,让他自己去查。”
做事要有自己承担后果的勇气,敢翻墙闯院,就该接受被皇阿玛知道后受罚的可能。
可惜了,他还是心太善,不然直接当做其胡言乱语冒充皇子阿哥,下些暗手,再扭送官府,定能给足教训。罢了,就看在六弟的面子上,给人留些颜面,也放过皇室名声一回。
重来一世,对皇室名声并不在意,甚至有时候还想踩上一脚让老爷子头疼的胤礽,心底有些遗憾。
“嗻。”
等玉檀收了画板,刚和胤礽没说上几句,又传来了消息,被架着请出去的那位阿哥又翻墙进来了。
胤礽起身,玉檀立刻黏上去,她要去看看,是哪个阿哥,这么执拗莽直。
一身青蓝色素纹常服,被侍卫围堵在墙边也不显狼狈,一副桀骜模样。
“十四弟?”
玉檀只是惊诧地唤了一声,倒像是成了导火索,在胤祯眼底点燃了怒火,其气势猛地往上蹿。
见状,玉檀准备先发制人,先喝令出声,意图打断其蓄势:“你偷闯太子别院,意欲何为?”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怒极伤身,他毕竟是政哥此世的便宜弟弟,她心善,先帮他减弱伤害。
不料对方只停滞了一会儿,后面怒火蹿得更猛了。
玉檀心道不妙,这定是冲她来的。是终于知道了自己抢走的是裹脚布,特地找她算账来了?
“你叫我什么?”
“……十四弟啊。”玉檀面上一派无辜,食指和中指之间的银针已经蓄势待发,只要胤祯冲上来,她会强制他冷静。
“你比我小三岁,去掉最后那个字。”
才成婚几日啊,这么快就习惯自己新身份了。胤祯只觉得心酸,听她叫他“十四弟”,还不如直接叫他名字!更过分的是,她竟然还站在太子那边诘问他!他们这么多年相处的情谊,还比不上太子!
玉檀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就为了这个?她还以为胤祯是专门来找她麻烦的。
按规矩,她要跟着太子称呼的,结果在她面前最重规矩体统的胤祯,揪着年龄不放。她知道胤祯看重的向来是有利于他的规矩,不然也不会翻墙闯太子别院了,可为了这点事气成这样,脾气也太差了。
“玉檀,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请十四弟称檀儿一声二嫂!你今日闯入别院,究竟想做什么?”
胤礽抿唇,面无表情地往斜前方迈出一步,挡在了玉檀前面。胤祯的眼神、语气和说的话,近乎冒犯,但凡他掌控有所疏漏,在场的有人漏了风声,势必会给玉檀造成麻烦。
十四弟,果然任性又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