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吃上午膳的是胤祯,陪着德妃吃得没滋没味的,面上还要装出高兴的模样。
德妃只当没看出来,都是大孩子了,要学会自己消化情绪,可心情多少还是受到了影响,嘴里的滋味也淡了几分。
“额娘,六哥今日没来永和宫?”胤祯一筷子送进嘴里,只送了几粒米。
“来了,一早上就来了,还陪额娘开开心心地用了早膳,你们兄弟,一个陪早,一个陪午,晚上留给可能来的万岁爷,真是体贴。”
全然不提还有个大儿子胤禛。
悬着的心彻底死了,六哥没有入宫。
他以为,六哥和玉檀越墙到了六哥府邸后,会立刻动身赶往宫中,以免被九哥他们堵在豫郡王府里。
他以为终究也只是他以为的,六哥和玉檀选择留在了豫郡王府里,可能只是嫌弃他们烦扰,并不认为违令出宫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
德妃放下筷子,右手柔柔一抬,在头侧停了一下再随意放下。
没一会儿,两个宫女上前,一个托盘上端着一个合盖的杯盏和一方巾帕,一个手上捧着一个敞口瓷坛。她接过杯盏含水漱了漱口,轻轻吐在坛中,再取巾帕洇了洇嘴角,看了眼听到动静目光转到这边但眼中神散的儿子,无声叹了口气,搭着嬷嬷的手起身。
“额娘?”
这么大的动作终于抓回了胤祯的注意力,桌上的菜分量很足,德妃碗中的米饭没少多少,他下意识皱眉:“额娘,你最近食欲不振,胃口欠佳,是身子又不舒坦了?”
德妃神色惊讶:“除了你和九阿哥的谣言传回来那几日,额娘胃口一直不错,你怎么觉得额娘身体不适了?”
“你今天吃得那么少……”
“是你胃口不好,额娘瞧着也吃不下。额娘身体向来很好,之前一日两餐都饿不着,自从在你哥的影响下吃了三餐,额娘糕点都少吃了不少,走动得也更勤了,更差不了。”
胤祯扒拉了几口饭,不吭声了,他怕额娘问。
德妃和嬷嬷对视一眼,转身离了餐桌。
“我不用问也知道,定然是和玉檀有关。他苦苦瞒着,打量着别人瞧不出,可真真又瞒过了谁?”
“之前一直往张氏面前凑,宫内宫外都不见避讳的,我还当他喜欢张氏,琢磨着怎么将人讨来。后面发现张氏周旋在老四、老八、老十、十三和他之间,又想着怎么让他消了这份心思。谁料,他真正上心的是玉檀,”
德妃坐在榻上,手搭在几子上,闭眼闻着屋内的熏香。
“不喜欢的人处处为之妥帖周全,喜欢的人拼命得罪,换我是玉檀,哪怕没被指给太子,也不会搭理他。”
可也只有指给了太子,玉檀才最安全。
她不止一次庆幸,小六对玉檀没有男女之情,至于十四,他对玉檀的感情其实并没有他以为的深。
十四是把尊卑和骄傲刻进了骨子里的,玉檀正黄旗出身,模样顶尖,又是由他尊敬的六哥教养,还随性相处认识了多年,他确实动了情,但复杂的构成让他认不清。
自诩情深加之爱而不得,还有争抢的胜负欲,让他很是上头,一旦得手了,怕是消散得也快。
情情爱爱的,她在后宫见了不少。
万岁爷宠的时候能把自以为理智的人捧得荤了头,动了真情,腻了就能立刻抽梯子任其被后宫暗流绞成齑粉。
别看十四现在莽撞冲动,但真要切实因玉檀重创自身根基了,怕是立刻就能清醒过来。
自己是尊贵的皇家阿哥,可额娘是包衣出身,瞧不上的同胞大哥运气好却混了半个嫡子身份,有能力争的六哥对皇位不屑一顾,自己年纪小,想争皇位却是机会渺茫,这让十四自卑又自傲。
玉檀对着十四态度从不软和,敬爱的亲六哥对玉檀更关切,这对十四是隐秘持久的隐刺。
“哪怕是九阿哥,都比十四更适合玉檀。”
“我只希望,太子的大婚之日能快点到来,不要再起波折了。”
可德妃不知道,若是一直爱而不得就会不断美化,驳杂的感情会转为虚假的纯粹,如酒酿随着时间愈发醇厚,最后念念不忘,感动了不相关不知真实的所有人,独独恶心了当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