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主事顿时松口气,露出了笑容。“有大人这句话下官就好,回京复命了。一月之内定将堪合文件送到。至于历年账目便按特殊物资采办归档。今后登来商船往来南北也能便宜形式。”说完起身作揖就要走。
“大人且慢,我登来一直为辽东战事忙碌,不知自辽东突袭战后陛下和内阁诸位大人有何交代,其次朝中也有人一直弹劾我等不及时救援沈阳,致使沈阳城再次沦落。但是大人来的路上也看到了,我登来地方为了支持辽东战事死亡慎重,基本上是家家镐素。”孙国祯这话还是想要登莱应该有的面子。
郑主事闻言整肃衣冠,郑重长揖,“下官失言了,登来军民忠勇,朝野共鉴。那些流言蜚语万不会动摇圣心今日见沿途白幡。更知此番胜绩来之不易,下官返京后必当据实禀明,断不让忠魂蒙冤。”
“那就有劳大人了。”孙国祯也是深深一礼。
“不敢不敢。下官这就去拟写题本,登莱所需建材药材清单,还望早日送来,户部当优先调拨。”郑主事深深一揖。
随着户部代表离开之后,紧接着吏部,礼部皆安排了人。陆陆续续前来。孙国祯对于这些人也都做了依次的安排,与各个部门的谈话内容书记官也进行了记录。当然对于每次派来代表结束会谈之后,孙国祯都会找吴启荣进行商谈。吴启荣其实更想将杨向东叫回来,这些事情他来处理最为妥当。孙国祯其实也有这个想法,只是南太的局势更加复杂。杨向东估计短期时间内根本无法脱身。
“我看了最新的报告。荷兰人和亚齐苏丹国打的很凶。消耗物资非常多。”孙国祯岔开了话题。
“确实啊唉荷兰人怎么说呢太废物了。现阶段不仅将库存的物资给用掉了。淘汰的物资用了个七七八八,甚至工厂都不得不重新启用一些落后产品的生产线。他们两个国家打仗,反而是我们的生产供应供给不上了。导致我们不得不同意亚奇苏丹国提出的停战建议。”吴启荣有些心烦意乱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不过也并非全部都是坏消息嘛。”孙国祯又一次岔开了话题,毕竟照刚才的话接着说,实在是太打击情绪了。
“确实,这段时间接收的劳工数量还是比较多的。估计几个矿场最近的供应量会有所增加。”吴启荣也接着提起了让人比较开心的话题。
“咱们研究人员那里什么时候能生产出新的矿场设备?这些设备投入可以大大的减少人力需求。”孙国祯也清楚单纯的人力终究是有限的,只有更多的设备加入生产环节,才能增加生产规模提高生产效率。
“这个还需要等消息。还是要慢慢来。毕竟咱们已经搞了十几年了,不差这一段时间了。”吴启荣长叹一声。“这几个部门都来人了,估计下一波应该就是御史和司礼监的代表了吧。这两个一个瞎叭叭乱说话。一个代表了皇帝本人的态度。可是有些棘手啊。”吴启荣担忧起来。
“这事情不打紧。”孙国祯反而老神在在的回答道。“不过司礼监来人的话,就需要咱们这些明面上的正式官员出来迎接了。”
“孙伯这事还得看你安排了。”吴启荣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毕竟说到底自己现在还真不适合去接待。
说曹操曹操就到,第二天下午御史来了。来人接待部门做了一些基础了解。此人身为都察院河南道监察御史,名叫陈廷纲,孙国祯这次可没有让人久等的态度。陈御史刚刚坐下来,接待人员也刚好把热茶送上。孙国祯就走了进来。
两人坐下之后,陈御史便开口了,“孙大人,本官听闻登来商船,近日竟获直入长江之权。且容下官直言福建商帮运往登来的铁矿石每年比兵部测报多出三成,更有嚎镜夷匠出入兵工厂,这件事大人是否需要给都察院一个交代?”这一上来火气就比较重了,一是质疑与外国人的往来是否有违组织,二是追问福建铁矿石运输是否夹带私货。三呢就是指责放任商贾势力过大。
孙国祯对于清流的这种一上来就扣帽子的行动,也没有任何恼怒,反而很轻松的靠在了椅背上。“福建运往登来之铁矿。自万历年陶大人多次评定白莲教之后,就与朝廷商定好了。至此为止,天启地整个期间户部答应的铁矿石皆由福建运往登来,我登来为了供应物资,也不得不捎带一些材料一同送来,比如硝石,硫磺,棉花等材料。况且制炮之事”孙国珍这话倒也是很实际,毕竟这东西从万历年间就一直通过皇帝安排。这其实是依照旧历。而且携带的其他材料也基本上是为了保证军需所需。
不过,很明显李御史显然是有备而来,他刚才提到了澳门的工匠,说明都察院对登来与西洋人的接触还是很敏感的。在他的眼中,朝廷对火器技术外流是很顾忌的。陈御史向前逼近半步,袖中奏本露出一角,有些威胁的意味。“那徐大人门下夷匠参与制炮之事?据听闻这些嚎镜来的夷匠也可以查看登来防御部署。孙大人,你可知朝廷中有人将此事与白莲花乱时私通外藩相比。”
“大人,这必定有人贡献啊,登莱防务本就是重中之重,岂能与外夷查看,白莲花乱与外藩私通更是无稽之谈。我登莱为朝廷提供物资装备本就是徐大人到我登来协助辽东总督时,登莱工匠为提供百姓开垦时所需之农具,看其制作精良,工匠用心且当时陶大人为了监督其发放与质量便将工匠集中起来,统一使用。便奏请朝廷又与嚎镜之佛郎机人合作,后来我登来工匠熟悉掌握制作之术之后便将外夷遣送,至此为止便无任何外夷停留登来。”
“既如此,请大人将夷匠李静文书火药作坊监管章程备档,移送都察院。另外朝中非议登来以商乱法,大人还需早做绸缪。”
“大人,恕我无能为力,匠人离境的消息以及部分档案,我自天启年间就已上交至朝廷,手中无有附件。只有相应的一些记录。另外火药作坊监管章程等确实已移交工部与户部都是天启二年时移交的。但是后续结果我想大人也应该清楚。因为负责的工匠手艺不精。导致火药厂发生了多次事故,后续虽然成功研制制造出了火药,但是其制作成本与质量远甚于我登来提供的。所以后续公布便以直接采购为主,至于以商乱法,倘若没有这些商人运输的部分商品,那登来地区早已物价高升,民生不稳,哪里来的精力供应关宁锦防线军之所需?”孙国祯这话直接将商业活动与军需供应直接挂钩。在大义上很难让人指责。而且其实其提供的相应档案都经得起查证,若继续纠缠这些细节,反而会显得有些不明实情。
“看来六科廊的存档多有疏漏,既然如此,下官会调阅天启二年工部卷宗核验,但是请大人牢记商贾可通有无却不可乱朝廷法度。”
“那是自然,如若大人需要我蓬莱港口历年海上来往记录本官便立刻着手。不是送与大人查看。
只是虽然我登来因武力支援沈阳而受弹劾,但如果这是过的话,大人一路上也看到了,登来地区新建坟墓有多少?那辽东突袭战也应该有所表明。”孙国珍这话是在用灯来的牺牲来证明自己的忠诚,他特意提到了港口记录与阵亡将士市场表明登来形势坦荡,但同时惨重伤亡的实际情况。也要来反驳那些弹劾他们救援不利的言论。
御史沉默不语,确实,他来的路上看到了很多新建起来的坟墓。那数量之多确实有些触目惊心。
“那些墓碑比通政司收到的弹章更有分量,下官会据实表明都察院登来军民的血确实流干了。”
“确实如此,不能让登莱军士们与家眷百姓流血流汗又流泪了。”孙国祯这话。表明了对于将士们的体恤和朝廷不公的愤恨。
御史郑重整理衣冠,躬身长揖。
“大人放心,督察院绝非不分黑白之地。必有公文明发天下,登来忠烈当载入史册。”说完便要转身离开,不过其在跨出门槛之后还是低声的补了一声,近日小型通政司的奏本流转。
“多谢大人点醒。”御史这话。表明一些残余和某些文官已经联手准备在封赏前期对登来发难,他们很可能抓住这些商业往来做文章,毕竟擅权与通商总是能触动崇祯神经的罪名。
两天之后,正儿八经的压轴戏来了,司礼监随堂太监:高忠明,带着皇帝态度前来登来看来事情还是很重要的。这次可就不能让人家等着了,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孙国祯带着董遇时吴梦麒吴梦麟,徐光启等人前来迎接。
王公公站在面前,看不出具体年纪,约在四十至五十之间,面皮白净无须,光滑得有些不自然。
一双眼睛总是半开半阖,似睡非睡,但偶一睁开,精光一闪而逝,能让人心头一凛。
身材微胖,行动间悄无声息,如同脚不点地。脸上总挂着谦卑温和的笑容,但这笑容仿佛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看不出丝毫真情实感。
穿着沉着的栗色贴里,外罩一件暗红纻丝曳撒,并无多余纹饰,但料子极其考究,手指上戴着一枚毫无瑕疵的羊脂玉扳指,彰显其内廷显宦的身份。声音尖细柔和,语速平缓,每个字都说得清晰圆润,仿佛经过精心打磨。
王公公轻佛尘尾缓步而入,身后小太监捧着鎏金茶盒。对着在座诸位微微点头。随后又将众人挥退,留下孙国祯一人。“孙大人,黄爷让咱家来看看登来的伤疤。”他的指尖划过茶盒的纹路。“这武夷岩茶是黄爷亲手封的,说要给您尝尝这辽东的苦寒。”
“王天使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亲自传达陛下旨意,我登来官员城惶诚恐。”孙国珍这礼数周全的让人挑不出毛病,但是咱们都清楚登来如今有些尾大不掉,所谓诚惶诚恐也是表面说说。真正诚惶诚恐的将领此时应该跪在驿道旁接旨才对。
不过皇上送的这个武夷岩茶也是很巧妙,武夷茶生于悬崖峭壁,这也正符合登来现在所处的位置。而茶汤初尝苦涩却回甘绵长。分明是提醒他们,忠君之心虽苦,后福无穷,咱家把这话里的意思送过去看孙国祯接不接得住。他若是聪明,就应该顺着茶性表中心,可要是只盯着兵部,户部许诺的那些好处。皇帝就要他看看自己的刀锋不锋利了。
王公公将茶盒轻轻推过茶案,声音压着非常低。“皇上让问辽南的剑还听京师调令吗?”手指蘸着茶水在岸上写了一个字,随即抹去。
“辽南驻军本一直是登来所负责,期间朝廷官员也曾要求我等撤离辽南,只是我等撤离辽南之后,确实辽南发生了大的动荡,此次辽东突袭战,我军重新光复辽南,并且从女真人屠刀下解救的辽东百姓安置在了辽南,这也是为何互不与陛下使者查看缴获为何没有直接送达京师,而是安置在了辽南。”孙国珍这话说的也是很巧妙,既表明了辽南驻军的必要性,又暗示了登来君的功绩,他说解救百姓和缴获物资都用于安置辽南,这是在解释为什么没有向角战利品,同时也强调为了稳定地方,看来登来非常清楚,朝廷最关心的是控制力和忠诚度。而特意强调户部与地下使者享用事实说话,证明登来军的行动都经得起查验,不过公公写的那个字的暗示很关键,皇帝显然担心登来军会不会像袁崇焕时期那样形成割据。
“黄爷要的从来不是几个手机,辽南能扎根,登莱便是大明的辽东铁楔。”他忽然压低声音说道:“只是这铁楔应该钉在谁家门槛上?”
“辽南与登来隔海相望,本就是登来之门户,此时我登来军名与辽南百姓正在努力加紧辽南防御。建立堡垒与关宁锦防线之大军配合作为两扇铁门。锁死女真人的进攻欲望。”这话说的相当高明,直接把辽南和登来的关系说的有些唇亡齿寒的味道。强调了战略的必要性,但是又回避了公共关于势力划分的试探他特意强调与关宁锦防线配合,是在向皇帝表明登莱体系始终是独立防御的一部分,还能有效消解朝廷对其行政独立军镇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