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仿佛最后一颗铆钉,将阮枫彻底钉死在了名为“末世”的现实十字架上。
下一秒,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她耳畔呼啸而过!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那是一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对剧痛的预演。
右肩胛骨处传来一阵虚幻的、仿佛要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驱使着她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态向左侧翻滚。
“轰!”
她原先站立之处,炸开一捧焦黑的泥土。
克劳斯沉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右前方三十米,掩体后,两人。别发呆,这是‘荒原壁垒’的开胃菜。”
阮枫咬紧牙关,在尘土与硝烟中抬起头。
视野里,无数代表着威胁的弹道轨迹在模拟战场上空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而她的世界里,这张网被另一种更诡异的线条所覆盖——那是无数道指向她身体各处的、虚幻的疼痛预警。
左腿膝盖传来即将被贯穿的刺痛,她想也不想,一个滑铲躲入半截断墙之后。
紧接着,眉心传来一阵冰冷的、仿佛被子弹精准钉入的幻痛,她猛地后仰,头盔几乎是擦着一颗狙击弹的边缘掠过!
第三次,是心脏的位置传来被瞬间绞碎的恐怖痛感。
这一次,阮枫没有再狼狈躲闪。
在零点几秒的极限反应时间内,她身体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以腰腹为轴心,匪夷所思地扭转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角。
一颗旋转着的高爆穿甲弹,带着死神的呼啸,从她胸前不到三公分的地方飞过,击碎了她身后的混凝土墙。
整个模拟战场外观测台上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哗然。
“三次!她连续躲开了三次必死的锁定攻击!”
“这是什么怪物般的反应速度?她的神经反射弧是负数吗?”
当这场单方面的“躲避游戏”以阮枫毫发无伤地抵达集合点告终时,克劳斯递给她一管营养液,眼神复杂地调出她的战斗数据。
“闪避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八。你的【痛觉预判】能力,已经进化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凝重与担忧,“但枫,你看这里。”他指着一处模拟伤害分析,“任何一发穿透性攻击,哪怕只是擦中你,造成的伤害都是致命的。你的骨骼和肌肉强度,根本无法硬抗哪怕一次失误。”
他关掉数据屏,深邃的眼眸直视着她:“我们必须找到能强化骨骼密度的废土药剂,否则你的能力越强,就越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夜幕降临,两人坐在废弃地铁站口的锈蚀长椅上。
晚风卷着核冬天特有的灰烬,吹过城市的残垣断壁,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克劳斯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画出阮枫刚才的移动轨迹。
“你的每一次偏移,都精准地发生在预计被击中前的零点三秒左右。这是你身体处理预判信息并做出反应的极限时间。”他用石头点着一个中心位置,“但如果敌人用的不是子弹,而是范围性的震荡波,或是腐蚀性的酸液溅射呢?零点三秒,不够你逃出覆盖范围。”
阮枫低头,指尖摩挲着战斗服臂甲上被流弹划出的一道浅浅裂痕,若有所思。
克劳斯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一直隐约感觉到的瓶颈。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他们没有休息,直接前往了城镇中心的情报角。
这里堆放着大量军方撤离时遗留的档案和数据硬盘。
两人一头扎进故纸堆里,神情专注得如同两张即将离弦的弓,试图从那些关于单兵外骨骼、生物改造的零散记录中,找到能抵御范围伤害的改造方案。
为了尽快换取一套伊泽手中的“轻型震波缓冲内衬”,阮枫接下了一个采集任务——前往辐射沼泽的边缘,寻找一种名为“荧光褶伞菇”的稀有药材。
克劳斯本想让她独自完成这个相对安全的任务,自己留守营地整理情报,但临行前,看着阮枫那张过分冷静的脸,他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底那丝莫名的不安,拎起武器跟了上去。
沼泽边缘的菇林雾气弥漫,能见度极低。
两人分头行动,约定半小时后在入口汇合。
克劳斯凭借丰富的经验,很快就采集到了足够的荧光褶伞菇。
可当他回到约定地点时,却没有看到阮枫的身影。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循着阮枫留下的细微痕迹,深入雾气之中,很快,他看到了一副让他头皮发麻的景象。
阮枫正蹲在一株足有半人高的、通体泛着妖异紫光的巨型蘑菇前。
她手里捏着一小片菌盖,嘴里正小口地咀嚼着,而她的脚边,赫然躺着一只表皮溃烂、仍在微微抽搐的“孢子跳怪”。
“你在干什么!?”克劳斯的声音因惊怒而变了调,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快吐出来!那是‘紫光幻死菇’,是剧毒的致幻剂!连变异兽都不敢生吃它!”
阮枫被他的吼声惊得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将嘴里那半片菌盖吐了出来,带着一丝奇怪的甜味。
她指了指脚下的怪物,解释道:“可我在咬下去那一瞬间……后脑勺‘疼’了一下,然后身体就自己躲开了它从囊泡里喷出来的毒雾。”
她的话音未落,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前所未有的预判影像。
那不再是针对她自身的某个点的疼痛,而是一片由无数个哀嚎、撕裂、破碎的痛苦光点构成的立体画面!
第七次,也是最特殊的一次预判。
异能模块的枷锁在脑海深处悄然崩裂,一行全新的数据流无声浮现:【群体危机感知】初级形态已解锁。
几乎是同一时刻,阮枫的身体僵住了。
她“看”到了,不,是“感受”到了。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集体性痛苦,如同潮水般从遥远的地方涌来,瞬间淹没了她的感知。
那不是针对她一个人的威胁,而是成百上千个生命体在同一时间被毁灭的绝望悲鸣。
这股磅礴的痛苦洪流,汇聚成一根刺目的猩红色丝线,精准地指向了一个方向——他们来时的路,临时营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