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气息像一条无形的毒蛇,顺着阮枫的脊椎向上攀爬,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恐惧,是来自基因深处最原始的警告,她的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汗水浸湿了紧握着匕首的掌心。
退缩的念头如疯长的野草,几乎要吞噬她全部的理智。
就在她脚跟微动,准备发出撤退信号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了一块岩石侧面,一道几乎与石纹融为一体的v形刻痕——那是亓官媛留下的战术标记,意为“目标在前方,保持警惕”。
队友们就在身后,他们信任她。
这个念头如同一剂强心针,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惧意。
阮枫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精神力灌注于那份奇异的感知中。
刹那间,她右肩的皮肉下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疯狂攒刺,一股撕裂般的剧痛提前炸开!
“右侧!闪避!”
她的尖叫声还未完全脱口,一道庞大的黑影已如出膛炮弹般从巢穴阴影中猛扑而出,裹挟着腥臭的狂风。
那是一头肩高近三米的畸变熊兽,筋肉虬结,一只巨爪卷起碎石,精准地拍向阮枫刚才站立的位置!
电光石火间,阮枫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遵从着那预判到的痛觉,狼狈地向左侧翻滚出去。
几乎是同时,克劳斯怒吼着上前一步,嗡的一声,幽蓝色的电磁盾牌在他身前展开,堪堪挡住熊兽落空的另一记横扫。
金属与利爪的碰撞迸发出刺眼的火花,巨大的冲击力让这位重装猛男也忍不住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
而阮枫那救命的一滚,不仅让她自己死里逃生,更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熊兽暴露出的空档上——它的左后肢落地时有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停顿,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
“弱点是左后腿!”赵震霆的声音沉稳如山,瞬间点燃了全队的战意。
阮枫第一次从一个需要被保护的累赘,变成了能够洞察先机的战场预警源。
这一点认知,让她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中,生出了一丝灼热的战栗。
熊兽一击未中,反而暴露了弱点,彻底陷入狂暴。
它人立而起,胸腔发出雷鸣般的咆哮,随即猛地张开血盆大口。
一团墨绿色的粘稠液体如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所过之处,岩石滋滋作响,冒起阵阵白烟。
腐蚀毒液!
“散开!注意掩体!”陆安国大吼着,飞速后撤,但酸雾弥漫的速度远超想象,一片掩体岩石瞬间被吞噬,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被腐蚀的地面绊倒。
他猛地从背后特制的改装背包中抽出一支喷枪,枪口对准酸雾,扣下扳机。
一道乳白色的凝胶状物质喷涌而出,与酸雾接触的瞬间迅速膨胀、中和,形成一道临时的防护屏障。
与此同时,陈守诚操控的微型无人机发出尖锐的高频声波,精准地干扰着熊兽的听觉,让它痛苦地甩动着脑袋。
“凌霄!震霆!”
无需多言,默契早已刻入骨髓。
一直游离在战场边缘的杨凌霄,冰冷的眸子锁定了熊兽因痛苦而乱晃的眼球,扳机扣动,特制的穿甲弹带着螺旋气劲,精准地命中目标。
熊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视野受损。
就是现在!
赵震霆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硬直,魁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速度,手中沉重的战斧划出一道寒光,狠狠劈在熊兽脊椎那处断裂的旧伤上!
“吼!”
剧痛让熊兽彻底疯狂,它放弃了所有目标,不顾一切地朝离它最近的赵震霆冲去。
“不行,来不及了!”苏致远脸色一白,他看到赵震霆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无法躲开这同归于尽般的冲撞。
他猛地将手中的医疗包扔向另一个方向,然后狠狠砸碎了一支高亮烟雾弹。
刺目的光芒和浓烟瞬间吸引了熊兽的注意,它果然调转方向,朝烟雾处猛冲过去。
苏致远用自己创造了唯一的反击窗口。
而这个窗口,完完全全地呈现在了阮枫的面前。
极致的恐惧与求生的意志交织,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印在她的精神深处。
那一瞬间,她脑海中的【痛觉预判】轰然进化。
不再是单一的、模糊的痛点提示,而是一幅完整的、由无数道痛苦轨迹构成的动态模拟图——熊兽将在15秒后拍碎烟雾,紧接着是一记扫向左侧的利爪,再然后是一次势大力沉的砸地冲击波!
三重连击,无懈可击!
不,有破绽!
阮枫的瞳孔收缩到极致,颤抖的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克劳斯!左倾七度,三秒后砸地冲击!”
克劳斯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对这道看似没头没脑的指令选择了百分之百的信任。
他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左侧移动,恰好避开了熊兽即将挥出的利爪,然后在阮枫喊出的第三秒,将全部力量灌注于电磁盾牌,狠狠砸向地面!
一道环形震波以盾牌为中心扩散开来,与熊兽落地的冲击波正面相撞,激起漫天烟尘。
而克劳斯借助这股反震之力,竟让沉重的盾牌微微上扬,形成一个完美的跳板。
赵震霆心领神会,一脚踏上盾面,借力高高跃起,双手握斧,如天神下凡般,对着熊兽因冲击而扬起的脖颈,奋力劈下!
噗嗤——
滚烫的兽血喷涌如泉,那颗硕大的头颅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世界,瞬间安静了。
巢穴的清理工作迅速而高效。
大量的物资被发掘出来:纯度极高、足够支撑据点能源系统运转两个月的三十二枚晶核,数块可用于加固工事的未腐蚀金属板,以及三套珍贵的军用级净水滤芯。
回程的路上,夕阳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向冷漠寡言的杨凌霄走到阮枫身边,罕见地对她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清冷,却不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你比我们想象的更扛得住疼。”
克劳斯则将一块被熊爪撕裂的护甲碎片扔给伊泽,瓮声瓮气地说:“给她做个轻便版,她得跑得更快。”
夜幕降临,篝火在废墟中燃起。
跳动的火焰映在每个人疲惫却又带着劫后余生光芒的脸上。
阮枫摊开手掌,看着上面被匕首磨破的血泡,火辣辣的疼。
但这一次,她第一次觉得——疼,原来也可以是成长的印记。
那石头上刻画着诡异的、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符文,他不动声色地将石头滑入了自己的工具箱深处。
几乎是同一时间,负责警戒的陈守诚皱起了眉头,他面前的便携式预警系统屏幕上,一串异常的地脉波动频率一闪而过,那个频率,与数据库中一个名为“静默教团”的神秘组织的活动记录,有着惊人的吻合。
新的危机,正在黑暗中悄然逼近。
但此刻,围坐在篝火旁的他们,只想相信一件事:只要还能并肩作战,末世,就还没赢。
战斗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阮枫靠着一块断墙,沉沉睡去。
梦境里,那头熊兽的咆哮似乎还回荡在耳边,那提前感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一次又一次地在她的神经末梢里重演,真实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