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卷着沙砾,像无数细小的刀片刮过脸颊。
阮枫站在城市通讯塔的顶端,脚下的钢筋结构在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数百米的高空让她阵阵眩晕,裸露的钢架边缘之外,就是被灰败雾霭吞噬的城市深渊。
她死死抓着冰冷的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穿上它。”亓官媛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她将一套泛着暗哑金属光泽的轻型护甲递了过来,“这是伊泽的特制品,关键时刻能帮你挡开致命一击,至少能让你死得不那么难看。”
阮枫的牙齿在打颤,分不清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
她接过护甲,那是一种奇异的复合材料,入手极轻,冰凉的触感却顺着指尖迅速蔓延至心脏。
金属卡扣清脆的碰撞声在呼啸的风中格外刺耳,她笨拙地将护甲扣在身上,每一个动作都因为身体的僵硬而显得迟缓。
“你抖得比这根天线还厉害。”亓官媛靠在信号发射器旁,手中那杆改装过的狙击枪稳如磐石,瞄准镜正对着下方一个不起眼的通风井口。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却让阮枫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瞬。
阮枫深吸一口气,从战术包里取出信号枪。
三枚荧光信号弹,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也是将所有未知危险引向自己的诱饵。
她颤抖着举起枪,对准被昏黄天幕笼罩的三个不同方向。
就在她即将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亓官媛的枪口轻微下沉,一声沉闷的噗响被风声完美掩盖。
塔身下方,一头悄无声息从通风井中攀爬而出的潜行尸,那用于撕裂血肉的骨爪刚刚探出井沿,眉心便炸开一朵细小的血花,无声地坠落回黑暗深处。
亓官媛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专心做你的事,其他的交给我。”
这句简单的话语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阮枫与下方的死亡威胁隔绝开来。
她不再犹豫,猛地扣下扳机。
咻!咻!咻!
三道刺眼的绿色火光撕裂昏暗,拖着长长的尾焰射向天际,像三颗短暂的流星,在城市的废墟上空依次炸开,散落成漫天荧光。
绿色的光点缓缓飘落,将下方一张张死寂的、仰望天空的畸变脸孔映照得鬼气森森。
做完这一切,阮枫瞬间脱力,靠着栏杆大口喘息。
她和亓官媛并肩而立,像两尊沉默的雕像,在风沙中死死盯着远方的地平线,等待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回应。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超市废墟内,克劳斯·维斯特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他将巨大的合金盾牌猛地砸在地上,堪堪挡住了一条从地底裂缝中猛然窜出的地穴蠕虫。
那怪物的口器张开,喷射出腐蚀性极强的酸液,溅在盾牌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冒起阵阵白烟。
“撤!快撤进去!”他回头对着身后的苏致远和陆安国咆哮,手臂上被酸液溅到的地方已经皮开肉绽,剧痛让他面目狰狞,但他依旧死死守住唯一的通道入口。
地穴蠕虫被阻,发出尖锐的嘶鸣,布满几丁质甲壳的身体疯狂撞击着盾牌。
眼看克劳斯就要支撑不住,一道无形的电磁波纹骤然扫过战场。
“干扰已启动,它会僵直三秒!”陈守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就是这三秒!
一颗高爆穿甲弹精准地从废墟二楼的破洞中射出,瞬间洞穿了蠕虫硕大的复眼,墨绿色的浆液爆射而出。
杨凌霄冷着脸收回狙击枪。
怪物吃痛狂暴,巨大的尾部横扫而来,赵震霆却已如猛虎般欺身而上,布满合金指虎的拳头裹挟着破风声,一拳轰在甲壳的连接处,硬生生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反手拔出背后的战术短刀,狠狠刺入裂缝之中。
蠕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众人剧烈地喘息着,空气中弥漫着酸液的焦臭和怪物的腥臭。
“与其这样各自为战,被逐个击破,不如整合资源。”杨凌霄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冰冷而锐利,“你们有固定的据点吗?”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伴随着刺耳的鸣笛声,一辆浑身布满装甲和撞角的改装重卡“铁炉铺”冲破街角的障碍物,停在了废墟之外。
车载雷达的屏幕上,代表着求生者的生命信号正从城市的各个角落,不约而同地朝着通讯塔的方向汇聚。
他将最后一箱珍贵的净水滤芯扛在肩上,毫不犹豫地冲向塔楼,身后跟着一群他沿途收留的、惊魂未定的平民。
当两支队伍在塔下会师时,几乎没有任何争论,所有人都同意回归阮枫最初藏身的废弃医院。
那里有基础的防御设施,有独立的供电系统,是这片死亡之城中为数不多的避风港。
夜幕降临,废弃医院却一反常态地灯火通明。
人们像一群勤劳的工蚁,连夜搬运着从“铁炉铺”上卸下的物资,伊泽和陈守诚联手修复并加强了外围的电网,杨凌霄则冷静地划分了警戒区域和轮班表。
就连最沉默寡言的克劳斯,也用找到的钢板主动加固了主厅的防爆门,每一次沉重的撞击声,都像是为这脆弱的希望增添一分厚度。
深夜,当大多数人已经进入疲惫的浅眠时,伊泽·川河独自坐在地下室的设备前。
他没有休息,而是戴着耳机,调试着一台从军方研究所里拆出来的地下频段监听设备。
屏幕上,无数杂乱的波形在跳动,代表着这座城市地底之下那些不为人知的活动。
突然,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在耳机内响起。
屏幕中央,一道从未见过的生物电波峰值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其强度远远超过了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种感染体。
伊泽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迅速调出旧世界的威胁单位数据库进行比对。
屏幕上弹出的资料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3级威胁单位——骸脊暴君。特征:周期性迁徙,高强度生物力场……”
资料显示,这个恐怖的生物,正朝着他们所在的坐标,直线而来。
伊泽摘下耳机,四周一片寂静。
他透过监控屏幕,能看到大厅里,阮枫蜷缩在火堆旁睡着了,眉头依然紧锁,而另一边,杨凌霄、克劳斯和赵震霆等人正围着一张地图低声议事,跳动的火焰将他们坚毅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会被空气吞没:“一群残兵败将,偏要烧起一堆旺火……明天,够疼的。”
话音未落,他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整个地下室的地面传来了一丝极其轻微、却又沉重无比的震动。
镜头缓缓拉远,越过医院残破的楼顶,掠过死寂的城市废墟,最终停留在遥远的地平线上。
在那里,一片巨大的、宛如山峦般的阴影,正在黑暗中缓缓移动,每一步,都让大地发出低沉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