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奈何不了你?”
天枢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决绝。
炎魔阿萨谢尔狂笑骤停,熔岩般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惊疑。
他看见天枢那始终沉稳如深潭的气息,竟开始沸腾、燃烧!
“你……”
炎魔话音未落,天枢已然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献祭。
一股浩瀚、古老,远超之前交手时展露的威压,自天枢身上轰然爆发!
他周身的清光不再是温润如水,而是如同被点燃的琉璃,炽烈而辉煌!
他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灰白,眼角、额际瞬间爬上了细密的皱纹。但他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仿佛有两轮微缩的太阳在其中燃烧!
“燃我道基,镇世间一切敌!”
天枢的声音响彻天地,每一个字都如同黄钟大吕,带着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
他双手结出一个古老道印,周身燃烧的清光猛然收缩、凝聚,化作一枚不过巴掌大小、却仿佛承载着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光明的符印!
符印一成,天地失色!
不,是炎魔的“天地”在失色!
他那滔天的烈焰、炽热的气场、狂暴的威压,在这枚小小符印出现的刹那,如同被投入绝对零度的冰雪,疯狂收缩、黯淡、熄灭!
“不!这不可能!你竟敢燃烧道基本源?!你疯了!”
炎魔发出惊怒到极致的咆哮,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天地间火元素的联系被彻底斩断!不,是被一股更高层次、更本源的力量强行镇压、剥离!
他体内的火源核心疯狂震颤,想要挣脱束缚,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但那枚符印已缓缓印向他的额头。
慢,却无法躲避。
仿佛整个天地的重量都压在了这一印之上!
“啊——!!!”
炎魔发出凄厉惨叫,周身的纯白火焰彻底熄灭,暗红色的皮肤变得焦黑干枯,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迅速萎靡!
他身躯剧烈颤抖,试图挣扎,但符印已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炎魔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狂暴的气势烟消云散,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轰然跪倒在地!只能大口喘息,却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一代老牌超凡,“暗夜”十二护法之一的炎魔阿萨谢尔,竟在一个照面间,被燃烧道基的天枢彻底镇压、剥夺了所有反抗之力!
“噗——!”
天枢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那血液并非鲜红,而是带着点点金色的光泽,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轻响,蕴藏着惊人的灵性,却又迅速黯淡。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摇晃,几乎站立不稳。原本乌黑的长发已半白,面容也苍老了十岁不止。
燃烧道基,乃是修行者最惨烈的禁忌手段,以损伤根基、折损寿元为代价,换取短暂的、超越极限的力量!
但他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一清,过来。”
天枢的声音沙哑了许多,却依旧沉稳。
张一清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天枢瞬间苍老的容颜,鼻头一酸,眼眶发热。他明白天枢前辈付出了何等代价!
“前辈……”
“别废话,按我说的做。”天枢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运起你的玉虚诀,全力运转,不要有任何抵抗!”
张一清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下,闭目凝神。丹田之内,归真境的玉虚真气如同星河倒卷,按照玉虚心法的轨迹开始奔腾流转。周身毛孔舒张,与天地间残存的稀薄灵气隐隐呼应。
天枢深吸一口气,强忍着道基破损带来的灵魂撕裂般的剧痛,伸出右手,五指虚按在萎靡在地的炎魔头顶。
“剥离。”
他低喝一声,掌心清光吞吐。
“呃啊啊啊——!!”
炎魔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苦修百年、与火源核心融为一体、象征着超凡本质的本源之力,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从体内剥离、抽取!
那是比千刀万剐更痛苦的折磨!是生命根源被掠夺的绝望!
一缕缕赤红中夹杂着暗金、蕴含着恐怖高温与暴虐意志的炽热能量,如同被无形之手从炎魔七窍中强行抽出,在天枢掌心上方汇聚成一团拳头大小、不断翻滚、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赤金色光球!
那是炎魔毕生修为的精华,是他踏入超凡、掌控火焰的“道”之碎片!
“不……我的力量……还给我……”
炎魔面如死灰,眼中充满了怨毒、恐惧和不甘,声音如同破风箱般嘶哑。
他想挣扎,想自爆,但在天枢的镇压下,连调动一丝残余力量都做不到。
“聒噪。”
天枢看都没看他一眼,左手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噗嗤!
一道凝练的清光洞穿了炎魔的眉心。
炎魔的表情永远凝固在怨毒与不甘之中,瞳孔放大,生命气息彻底消散。
“暗夜”十二护法之一,炎魔阿萨谢尔,陨落于非洲卡鲁荒原。
天枢不再看炎魔的尸体,目光落向掌心那团赤金色的本源光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随即化为坚定。
“去!”
他低喝一声,右手猛地向前一送!
那团炽热狂暴的本源光球,如同有生命般,径直没入张一清头顶百会穴!
“呃——!!!”
张一清浑身剧震,双眼猛地凸出,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经脉、丹田,每一个细胞都在被灼烧、撕裂、撑爆的恐怖感觉!
炎魔的本源之力,至阳至刚,狂暴炽烈,充满了毁灭与暴虐的意志!与张一清中正平和、清静无为的玉虚真气属性截然相反,甚至互相冲突!
那赤金色的能量一进入他体内,就如同决堤的岩浆洪流,疯狂冲撞着他的奇经八脉!所过之处,经脉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随时会寸寸断裂!
丹田气海更是翻江倒海!原本平静流淌的玉虚真气星河,被这外来的狂暴能量冲击得七零八落,几乎要崩溃!
“忍住!紧守灵台!运转玉虚诀,引导、转化它!”
天枢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张一清几乎要被痛苦淹没的识海中炸响。
“这里的年轻人里,你修为最高,根基最稳,玉虚诀又是最顶尖的玄门正法,唯有你,有一线机会消化这股力量!若是失败……便是经脉尽碎,修为全废的下场!撑过去,便是通天大道!”
张一清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牙龈都渗出血来。他明白,这是天枢前辈以燃烧自身道基为代价,为他搏来的一线机缘!更是当前危局下,提升己方战力最直接的机会!
“我不能……辜负前辈!”
强烈的意志如同黑暗中不灭的灯火,强行压过了无边的痛苦。
他拼命收束几乎涣散的心神,全力运转玉虚诀!
玉虚真气在他的强行催动下,开始如同最坚韧的堤坝,试图引导、束缚那横冲直撞的赤金洪流。
但炎魔的本源之力何其霸道?那是超凡境强者毕生精华,即便已被天枢剥离了大部分暴虐意志,其本质依旧高高在上!
嗤嗤嗤——!
两股力量在经脉中激烈冲突、碰撞、相互湮灭!每一次碰撞,都让张一清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表面更是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整个人如同血人!
他的皮肤时而赤红如火,时而青白如冰,气息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炸开!
“一清!”杨帆惊呼,想要上前,却被天枢一个眼神制止。
“谁都别动!这是他自己的劫,只能靠他自己渡过去!”天枢的声音严厉,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杨若澜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看着张一清痛苦扭曲的模样,清冷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担忧和心疼,但她知道,此刻任何干扰都可能是致命的。
阿米娅站在不远处,湿婆之牙在手中微微颤动,冰冷的眼神锁定着张一清,仿佛一旦出现不测,她便会不顾一切出手。
金的小队众人也围了过来,神情紧张。
时间,在张一清非人的痛苦挣扎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日落月升,星移斗转。
荒原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拂着战场残留的硝烟和血腥。
张一清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已经整整一天一夜。
他体表的血色逐渐干涸、凝结,气息虽然依旧紊乱,但那种随时会爆开的恐怖波动,似乎开始缓缓平复。
赤金与玉白两色光芒在他体表交替闪烁,碰撞的频率在降低,隐隐有相互融合、转化的趋势。
第二天正午,烈日当空。
张一清体内,终于迎来了决定性的变化!
在玉虚诀持续不断、锲而不舍的引导和炼化下,那狂暴的赤金洪流,终于被磨去了最后一丝桀骜,开始一点点被精纯的玉虚真气包裹、分解、吸收!
轰——!
一股比之前归真境强大数倍、凝练数倍、精纯数倍的气息,猛然从张一清身上爆发开来!
他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眼眸之中,左眼清光湛然,如古井深潭,映照万物本质;右眼赤金隐现,似熔岩地火,蕴含毁灭新生!
神光如电,刺破虚空!
归真境与神照境之间那道曾经坚固无比的壁垒,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不仅如此,借助炎魔那庞大精纯的本源之力推动,他的境界如同坐火箭般飙升!
神照境初期……中期……后期……巅峰!
最终,稳稳停在了神照境大圆满的巅峰之境!
体内真气奔腾如长江大河,却又凝练如汞,流转间圆融无碍。神识更是暴涨,心念一动,方圆数里内的风吹草动、能量流转,皆了然于心。甚至能隐隐感知到天地间某些更深层次的、玄奥晦涩的“规则”脉络。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神识、对天地万物的感知,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某个更高的门槛,只要轻轻一推,便能进入一个全新的、不可思议的境界!
但就是这最后一步,却如同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薄膜。他能感觉到门槛的存在,甚至能感受到门槛那边浩瀚无垠的风景,却始终找不到推开那扇门的力量和“钥匙”。
他知道,那是通往超凡境的门槛。
天枢一直守在旁边,气息越发萎靡,苍老的面容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神照境大圆满,玉虚诀中三元境巅峰。只差一步,便是超凡。”
张一清收敛气息,眼中神光内敛,连忙起身,对着天枢深深一拜,声音哽咽:“前辈大恩,弟子……无以为报!”
他清楚看到天枢鬓角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感受到对方气息中那无法掩饰的衰败和根基的损伤。这份恩情,实在太重!
“不必如此。”
天枢摆摆手,示意他起身,目光深邃地看着他,“我燃烧道基,镇压炎魔,抽取其本源予你,并非只为成全你一人。此战虽胜,却让‘鬼手’带走核心数据,损失惨重。未来局势,必然更加险恶。我们需要更多的力量,更高的战力。”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你如今神照圆满,玉虚诀中三元境已至尽头。但想要踏入超凡,踏入玉虚诀记载的‘大三元’之境,却非易事。”
“请前辈指点!”
张一清恭敬道,却又有些奇怪,“前辈,您怎会那么清楚我的师门功法……”
天枢微微一笑:“你师父玄清子是玄门前辈,又是老牌超凡,他的资料可都在玄能组的档案室里呢!”
“原来如此。”张一清恍然大悟。
“记住!超凡超凡,超脱凡俗。”天枢缓缓道,“并非仅仅是力量的积累、真气的质变,更根本的,是‘道’的领悟与确立。”
“何为道?是你的根本理念,是你的修行方向,是你与这天地共鸣的独特频率。有人以剑入道,斩断一切;有人以火入道,焚尽万物;有人以守护入道,坚不可摧;有人以自然入道,化身天地。”
“炎魔的道,是‘毁灭与暴虐之火’,所以他掌控火焰,却也被火焰的暴戾反噬,终究不得长久。”
“而你的道……需要你自己去寻找,去体悟,去确立。”
天枢的目光仿佛能看透张一清的内心:“你的玉虚诀,中正平和,包罗万象,这既是优势,也是阻碍。它给了你坚实的基础和无限的可能,却也让你难以在万千道路中,明确找到独属于你自己的那一条。”
“只有当你真正明悟己心,确立了自己的‘道’,并将之与修为融为一体,才能点燃那一点‘超凡真火’,推开那扇门,踏入真正的超凡之境。”
张一清陷入沉思。
我的道……是什么?
是玉虚传承的“道法自然”?是师门教诲的“护佑苍生”?还是自己内心深处,某种尚未明晰的渴望与坚持?
他回想起过往经历:赴港岛、赴英伦、赴东瀛、赴南洋、赴印度、赴北极,以及这次的赴非洲……
这其中,似乎有一条隐约的线。
但还不够清晰,不够坚定,未能凝聚成独一无二的“道”。
“多谢前辈指点,弟子明白了。”张一清再次行礼,眼中少了几分迷茫,多了几分坚定与求索。
寻找自己的道……这将是接下来修行路上,最重要的课题。
“明白就好。”
天枢点点头,脸上疲惫之色更浓,“我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恢复伤势。此地不宜久留,我已吩咐他们去打扫战场,救治伤员,与国内取得联系,商议后续。”
他看向远处依旧冒着浓烟的实验室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创世之门’的数据被夺,实验室损毁严重……但人还在,火种就在。龙腾科技那边,需要重新评估。至于往后的路,恐怕会更难走。”
张一清闻言,心情沉重起来。
这一战,他们付出了惨烈代价,牺牲了战友,天枢前辈重伤损了道基,最终还是让敌人夺走了最重要的成果。
但至少,他们守住了实验室的主体,保住了大部分研究人员,击杀了炎魔这等强敌,他也因祸得福,踏入了神照境大圆满。
希望的火种,尚未熄灭。
张一清默默运转真气,熟悉着暴涨的力量,同时,内心深处,开始反复思索那个关乎未来的问题——
我的道,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