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锵!”
军刀与礼仪剑疯狂交击,每一次碰撞都迸出刺眼的火星,。火星短暂照亮两张因仇恨而扭曲的脸——康斯坦丁和尤里这两位恨不得把对方剥皮抽筋的仇人。
“你这无耻的混蛋!你这该死的魔鬼!”
康斯坦丁格开一记重劈,手腕发麻,嘶声咆哮。
“是你!害得我沉寂了八年,在修道院里人不人鬼不鬼!是你!害得我的女儿失去记忆,连我这个父亲连我这个父亲都不认识了!”
“嗬!”
尤里悍然发力,荡开康斯坦丁的剑,两人因反作用力瞬间贴近,脸对脸,呼吸可闻。
尤里眼中血丝密布,同样怒吼,声浪几乎要将沙皇淹没:“明明是你!毁了我的一切!是你用肮脏的手段抢走我心爱的女人!是你把我像垃圾一样丢在极北的荒原上流放等死!你这个无耻的骗子!小偷!窃取别人幸福的窃贼!”
康斯坦丁被“小偷”一词彻底激怒,猛地发力推开尤里,随即又一剑刺去,两人刀剑再次十字交叉,僵持角力,他死死盯着尤里近在咫尺的眼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告诉我!卡列尼娜在哪里?!”
“既然我的娜塔莎还活着那我的妻子,我的皇后她在哪?!你把她藏到哪去了?!”
尤里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剧变。
脸上涌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那悲伤迅速蔓延。但紧接着,这悲伤又被一种充满讽刺与自毁意味的、扭曲的大笑所取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显得格外诡异和凄凉。他笑着,眼泪却从眼角挤出,混着脸上的血污与尘灰。
“你笑什么?!回答我!”
康斯坦丁的心在下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
尤里猛地止住笑声,低下头,再次与康斯坦丁对视。
这一次,他眼中没有了疯狂的仇恨,只剩下冰冷的的死寂,以及一丝残忍的、报复得逞般的快意。
“她在哪?”
尤里重复着康斯坦丁的问题,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下。
“你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斯坦丁瞳孔骤缩。“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尤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头,目光越过了康斯坦丁紧绷的肩膀,看向了后方——那里,珂尔薇正被阿列克谢挟持着,她脸色惨白如纸,冰蓝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这边。
看着那张与卡列尼娜酷似的脸庞,尤里转回头,重新面对脸色越来越苍白的康斯坦丁,一字一句的说到:
“因为她已经死了。”
“不!!!”康斯坦丁绝望的怒吼。
八年修道院的枯寂、忏悔、自我放逐,本以为心已死灰。
女儿娜塔莎的失而复得,让他重新点燃了那最不敢触碰的奢望。
他一直幻想着既然女儿能在爆炸中幸存,那么卡列尼娜呢?是否也有一线渺茫生机?她是不是也和女儿一样还没有死,只是还没找到?
这一丝渺茫的希望和幻想一直是他心中最不敢奢望的事情。
此刻,暗河被残酷的现实彻底蒸干。希望,哪怕是自欺欺人的幻影,也彻底破灭。
取而代之的,是比八年前更甚的、混合着巨大悲痛、狂怒以及对眼前这个“凶手”滔天恨意的情绪海啸!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康斯坦丁彻底破防,理智被淹没。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双眼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不再讲究章法,双手紧握已多处崩口的礼仪剑,剑势变得凌乱却凶狠无比,劈、砍、刺、撩,毫无保留地朝着尤里全身要害招呼过去!
尤里咬牙硬扛。
他身材魁梧,力量本在康斯坦丁之上,但在牢狱的折磨、饥饿、刑讯更严重消耗了他的体力,身上多处伤口在激烈的搏斗中崩裂,肮脏的绷带迅速被渗出的鲜血和脓液浸透,传来阵阵灼痛和虚弱感。
“铛!锵!噗嗤——!”
刀剑疯狂交击,火星四溅。
康斯坦丁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架势,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尤里的反击,甚至不惜以手臂被划伤为代价,也要将剑刃递到尤里身前。
尤里被迫连连后退格挡,军刀挥舞的轨迹开始出现迟滞,呼吸也变得粗重紊乱。
他宽阔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发力,绷带下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该死”
尤里心中暗骂,身体的拖累让他逐渐落入下风。
康斯坦丁的疯狂攻势如同暴风骤雨,虽然杂乱,却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陛下!小心!”
一旁的阿列克谢看得心惊肉跳,他眼看尤里虽显疲态,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他松开挟持住珂尔薇的一只手,空出的右手探向自己礼服内侧——那里藏着一把为防万一而准备的短管燧发铳。
身为受过严格训练的年轻军官,即使在如此混乱紧张的局面下,他拔枪、上膛、瞄准的动作依旧流畅稳定,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随着尤里不断移动的身影而微微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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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着一个不会误伤沙皇的、绝佳的射击角度。
他屏住呼吸,准备在尤里下一个动作露出破绽的瞬间,扣动扳机!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尤里神父!小心——!!!”
一声带着惊恐与急切的尖呼,是珂尔薇!
她看到阿列克谢拔枪瞄准,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在那一瞬间,无数画面和情感冲垮了她因震惊和悲伤而近乎停滞的思维:
康斯坦丁自称是她的父亲,可她的记忆里只有一片空白,只有自踏上叶塞尼亚土地后,她遭遇了无数的悲剧和磨难。
唐吉诃德被撕碎,桑丘粉身碎骨,洛林瘫痪在床,他们三人被宪兵像追捕老鼠一样在贫民窟和街头亡命奔逃,饥寒交迫,甚至沦为乞丐
这一切的源头,不正是眼前这个自称父亲的男人和他的弟弟尼古拉吗?!
然后,是尤里神父的出现。
在那个最黑暗、最无助的时候,,在她是这个高大沉默的神父,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光,庇护了他们。
他杀死了欺凌她的流氓,将饥寒交迫的他们带进温暖的教堂,给他们食物、热水、干净的衣物,甚至用自己微薄的积蓄为洛林买药治伤
在教堂那些短暂却安宁的日子里,尤里神父很少说话,但他那双深陷眼眸中偶尔流露出的复杂情绪,他默默为他们做的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父亲般的安全感与温暖。
可是,连这最后一点温暖也被康斯坦丁和尼古拉无情地碾碎了!
宪兵围攻了教堂,善良的修女们倒在血泊中,小夜莺瓦莲京娜惨死,尤里神父被捕入狱受尽折磨而她,也被抓回这座冰冷的冬宫,像一件物品一样被安排命运,被逼着穿上婚纱,嫁给一个陌生人
所以,就在阿列克谢扣下扳机的瞬间,珂尔薇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扑,双手重重推在阿列克谢持枪的手臂上!
“尤里神父,小心!”
“砰!”
枪声响起,但子弹偏失了准头,擦着尤里的肩头飞过,只在黑袍上留下灼热的焦痕。
康斯坦丁猛地回头,看向珂尔薇,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无法理解。
为什么?娜塔莎我的女儿你为什么要帮这个害死你母亲、毁了我们家庭的凶手?!
对于尤里这样的老战士而言,一瞬的破绽,便是生死之机!
“呃!” 尤里强忍身上崩裂伤口的剧痛,眼中凶光一闪,趁康斯坦丁愣神看向珂尔薇的刹那,他怒吼一声,用尽全身残余的气力,右腿猛地踹出!这一脚结结实实蹬在康斯坦丁毫无防备的腹部!
“噗——!”
康斯坦丁闷哼一声,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踹飞出去!
他狼狈不堪地翻滚着,从高高的婚礼礼台边缘一路跌落,“砰砰”几声闷响,滚了好几圈才在台下的雪地里停住。
尤里大口喘息着,强撑着没有倒下。
他转过身,眼睛锐利如刀地锁定了礼台上另一个目标——阿列克谢。
“背后放冷枪偷袭的小人。”
尤里的声音嘶哑低沉,一步步朝着正手忙脚乱给短铳重新装填的阿列克谢走去。
阿列克谢惊得魂飞魄散,手指颤抖着试图将子弹塞入弹仓。
“殿下!公主殿下!不要闹了!拜托!”
他一边对还在试图抢夺他武器的珂尔薇低吼,一边惊慌地后退。
然而,尤里的速度比他想象的更快!
尽管身受重伤,但他依然爆发出惊人的瞬间冲刺力!如同一头负伤却更显狂暴的北极熊,尤里几步就冲到了阿列克谢面前!
“啊!你不要过来呀!”
阿列克谢惊呼未落,一只缠满渗血绷带、却如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轻易地提了起来了!
窒息感瞬间袭来,阿列克谢无助的试图扒开尤里神父掐住自己脖子的手。
尤里没有任何犹豫,手臂肌肉贲张,将阿列克谢如同沙袋般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地、用尽全力向下掼去!
“轰!”
阿列克谢的后背重重砸在由木板临时搭建的礼台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五脏六腑仿佛移位,眼前金星乱冒,一口鲜血喷出,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瘫软在地。
尤里弯腰,双手握紧刀柄,刀尖对准阿列克谢的大腿,没有任何犹豫,狠狠向下刺去!
“噗嗤——!”
锋利的刀身穿透礼服、肌肉,深深扎进了下方的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将阿列克谢的一条大腿牢牢钉在了礼台上!
“啊啊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阿列克谢喉咙里爆发出来,剧痛让他疯狂抽搐,涕泪横流,瞬间晕厥过去。
鲜血迅速从他大腿伤口处涌出,染红了洁白的礼服和身下的木板。
尤里看也没看惨叫的阿列克谢,仿佛只是处置了一件微不足道的障碍。
他转过身,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向珂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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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尔薇站在原地,小脸煞白,身体微微发抖。但当她看到尤里走向自己时,眼中却没有恐惧,反而有些放松。
尤里走到她面前,停下了脚步。他伸出那只没有沾染太多血迹的大手,轻柔地,扶住了珂尔薇微微颤抖的肩膀。
“孩子,你没事吧?”
珂尔薇擦了擦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用力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我没事。”
尤里神父低下头,凝视着怀中的少女。
洁白的婚纱在周围火光与硝烟的映衬下,显得如此圣洁。
冰雕般精致的脸庞,那双与卡列尼娜如出一辙,还有悲伤的蓝眸,散落着几缕冰蓝色发丝的额角太美了。
美得不似凡间之人,像是误入战火的天使,或是即将在晨曦中消散的林中精灵。
这幅景象,与他魂牵梦绕了二十年的卡列尼娜的身影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尤里仿佛看到了年轻的卡列尼娜,穿着这样一身洁白的婚纱,脸上带着羞涩而幸福的红晕,眼眸亮如星辰,款款走来,和自己共度婚礼的殿堂。。
他曾无数次在极北寒夜的篝火旁,在阴暗牢房的铁窗下,勾勒过这样的画面。那是支撑他熬过冻饿、伤痛、绝望的唯一甜美的毒药。
可那幻影,从未、也永无可能成为现实。
因为现实中,穿着婚纱的卡列尼娜走向的走向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让他痛恨的康斯坦丁。
眼眶瞬间湿热,尤里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翻涌的酸楚强行压下。
他看着珂尔薇,这个由他最爱的女人和最恨的男人的女儿。
复杂的情感如同荆棘缠绕着他的心脏,有对卡列尼娜无尽的思念与愧疚,有对康斯坦丁刻骨的仇恨。
但更多的,却是在教堂那些短暂日子里悄然滋生、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一种近乎父爱的疼惜与保护欲。
他曾多么希望,这个善良纯真的女孩,能是自己的女儿
“他们居然让你嫁人?”
尤里的声音沙哑,带着些许愤怒。
珂尔薇再也抑制不住,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们这些骗子!这些无耻的混蛋!他们欺骗我,说只要我嫁给阿列克谢,他们就会放了洛林我我居然信了他们呜呜呜”
她抬起泪眼,眼中满是悔恨。
“洛林洛林他已经死了被他们害死了被尼古拉毒死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救不了他呜呜呜呜”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刀子,割在尤里的心上。
他仿佛看到了20年前的卡列尼娜,卡列尼娜同样也是为了救他,被迫穿上嫁衣、走向冬宫的女人。
泪水,承诺,身不由己的牺牲历史竟然以如此残酷而相似的方式重演!
二十年后,同样是冬宫,同样是一场被胁迫的婚礼,同样的为了保护所爱之人而被迫做出的牺牲!
这群混蛋!康斯坦丁!尼古拉!
他们毁了一代人的幸福还不够,还要将魔爪伸向下一代!用同样的肮脏手段,逼迫这个无辜的女孩,重蹈她母亲的覆辙!
“不哭孩子,不哭”
尤里将珂尔薇紧紧地拥入怀中,笨拙地拍着她的背,试图给予一丝温暖和支撑。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就像就像我当年没能阻止的事情,今天,我绝不会让它再次发生。”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珂尔薇颤抖的肩膀,看向礼台下挣扎着试图爬起的康斯坦丁,看向远处那仍在咆哮的钢铁巨兽,灰蓝色的眼眸中,复仇的火焰与守护的决心,前所未有地炽烈燃烧在一起。
二十年前的悲剧,他无力挽回。
二十年后的今天,他绝不允许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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