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夏至,晨雾裹着修水河的腥气,漫过下游的芦苇荡。陈默的警车停在河岸边时,芦苇上的露水还在往下滴,几个村民围着水边的浮尸,脸色发白 —— 死者穿着蓝色工装,后背朝上漂在水面,工装下摆缠着水草,露出的手腕上,挂着个磨得发亮的铜质工牌,刻着 “周水生?船工”。
这是修水河一周内发现的第二起 “意外”—— 上周三,另一个船工老张在运输河沙时 “失足” 落水,尸体至今没找到。李伟蹲在岸边,用树枝拨开浮尸周围的水草:“陈队,死者手里攥着东西,像是半截纸条。”
陈默戴上手套,小心地掰开死者的手指 —— 指缝里卡着淡褐色的河沙(修水河特有的石英沙,颗粒比普通河沙细三倍),掌心攥着张湿透的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 “初三、红标、沉木”,字迹被水泡得模糊,只有 “红标” 两个字还清晰,像是某种接头暗号。
“周水生是村里的老船工,专门帮人运河沙,上周老张落水后,他就说‘这河不对劲,要歇工’。” 赶来的村支书老杨搓着手,语气发颤,“昨天傍晚还有人看见他在河边修船,夜里就”
陈默的目光落在死者的指甲缝里 —— 有一点暗红色的颜料,不是水草的颜色,更像是油漆。他让李伟把纸条装进证物袋,自己走到河边的修船棚:棚里的船还在,船底的漏洞己经补好,地上散落着几罐油漆,其中一罐红色油漆的盖子开着,刷毛上沾着的颜料,和死者指甲缝里的一模一样。
“这油漆不对劲。” 陈默拿起红色油漆罐,罐底贴着张褪色的标签,写着 “工业红漆?专供”,没有生产厂家 —— 正常的船用油漆都会标厂家,这显然是定制的。他又检查船的船舱,发现舱底有块新焊的铁板,敲上去声音发闷,像是藏了东西。
“陈队!老王来了!” 李伟的声音从岸边传来。老王是周水生的搭档,也是上周老张的船工伙伴,此刻他脸色惨白,手里攥着顶旧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陈警官,俺 俺知道水生为啥死,他上周就说‘看见不该看的了’,俺没当回事”
老王的回忆像被晨雾裹住,断断续续 —— 上周西夜里,他和周水生一起运河沙到下游的黑风口,突然看见一艘没有灯的黑船,船身刷着醒目的红标(一个倒三角),正往水里卸东西,“水生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看见他们卸的不是河沙,是些黑糊糊的木头,上面还刻着花纹,水生当时就说‘是老沉木,搞不好是文物’,还想拍照,被黑船上的人发现了,我们赶紧开船跑,水生说‘他们肯定会来找麻烦’”
“你为啥不早说?” 李伟急得提高声音。老王的手开始抖,草帽上的草屑往下掉:“俺怕啊!老张落水前,也跟俺说过‘看见黑船’,结果没几天就没了,水生昨天还说‘收到张纸条,让他初三去黑风口,不然找俺麻烦’,俺劝他别去,他说‘不去不行,俺家丫头还在医院等着钱’”
陈默突然想起周水生手里的纸条 ——“初三” 就是今天,“红标” 是黑船的标记,“沉木” 就是他们看见的文物木构件。他立刻让李伟联系水警,封锁黑风口河段,自己则跟着老王去周水生家找线索。
6 月 10 日(上周六),晴。
今天又看见那艘黑船了,在黑风口的芦苇荡里,船身的红标在夜里特别扎眼。我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太暗了,只看清船尾的编号 “07”。老张的死肯定不是意外,他那天跟我说 “黑船在运沉木,还听见他们说‘沙爷’”,沙爷就是之前陈警官查的河沙走私头头,没想到他还搞这个。
6 月 12 日(周一),阴。
收到一张匿名纸条,上面写着 “初三黑风口,带照片来,不然你丫头的化疗停了”。丫头的白血病刚稳定,我不能让她有事。老王劝我别去,可我没得选。我把照片存在 u 盘里,藏在船底的铁板下,要是我没回来,希望有人能发现。
6 月 14 日(周三),雾。
今天要去黑风口了。早上修船时,在船底发现块新焊的铁板,敲了敲,里面是空的,正好藏 u 盘。我在指甲缝里涂了点红漆,要是我出事,这漆能帮警察找到黑船 —— 那船的红标就是用这种漆刷的,我之前在建材店见过,老板说 “只有沙爷的人来买”。
希望丫头能好好的,等我回来
周水生家的破旧平房里,书桌的抽屉里藏着本病历 —— 他女儿周小雅,10 岁,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住院费欠了三万多。抽屉深处,有张建材店的收据,日期是 6 月 12 日,买的正是 “工业红漆”,收款人签名是 “阿漆”—— 是沙爷的手下,之前油坊案里见过。
“陈队!水警在黑风口发现一艘编号‘07’的黑船,船身刷着红标,己经空了,但船舱里有沉木的痕迹!” 李伟的对讲机里传来消息。陈默立刻带人赶过去 —— 黑风口的芦苇荡比岸边更密,雾还没散,黑船停在芦苇深处,船身的红标被刮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的旧漆,正是周水生说的工业红漆。
船舱里的河沙还没清理干净,沙堆里埋着块黑糊糊的木头,上面刻着宋代的缠枝纹 —— 是古代沉船的构件,和之前老鬼案里查获的宋代文物同属一个时期。陈默蹲在沙堆旁,突然发现沙里有个亮晶晶的东西 —— 是枚女性的发夹,珍珠材质,不是周水生或老王的。
“谁让你们来的!” 芦苇荡外突然传来吼声,三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冲过来,手里拿着钢管,为首的正是沙爷的手下阿漆,“把沉木留下,滚出去!”
李伟立刻挡在陈默身前,和他们扭打起来。陈默趁机在船舱里翻找,在船尾的夹层里找到个 u 盘 —— 正是周水生藏的,里面除了黑船的照片,还有段录音,是沙爷和人的对话:“沉木里的瓷片别弄坏,下周运去香港,老鬼的旧路子还能用”
阿漆见势不妙,想往水里跑,却被赶来的水警拦住,手铐 “咔嚓” 锁上。他趴在地上,喘着气说:“不可能!沙爷说你们找不到这里”
回到警务点,苏晓破解了 u 盘里的全部内容 —— 除了照片和录音,还有周水生的记账本,记着沙爷的河沙走私路线,每个月初三、十五在黑风口接头,同时运走沉木里的文物碎片。
“周水生指甲缝里的红漆,成分和黑船的红标一致,而且里面掺了石英沙,是为了让漆更耐磨,只有沙爷的建材店卖这种定制漆。” 苏晓指着检测报告,“还有那枚发夹,上面有 dna,比对到一个失踪的女性,叫林梅,是沙爷的会计,三个月前失踪,可能也和文物走私有关。”
老王看着 u 盘里的照片,突然哭了:“水生说‘要是俺出事,就把这照片给警察,让他们别再让更多人受害’,俺对不起他”
陈默拍了拍老王的肩膀:“你现在说出来,就是帮他完成心愿。沙爷的仓库我们己经锁定了,就在邻市的废弃码头,明天就能行动。”
傍晚,周水生的女儿周小雅从医院打来电话,声音软软的:“陈叔叔,我爸爸说他去抓坏人了,让我好好治病,他会回来的,对吗?” 陈默握着电话,心里发酸:“对,你爸爸是英雄,他会看着你好起来的。”
夕阳落在修水河上,雾己经散了,芦苇荡里的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凉凉的。村民们帮着水警清理黑船,老杨说:“以后俺们轮流在河边值班,不让坏人再搞破坏。” 李婶拎着刚煮的绿豆汤,分给大家:“水生是个好娃,俺们得帮他看着丫头。”
陈默和李伟站在岸边,看着远处的黑船被拖走,手里攥着那枚珍珠发夹 —— 林梅的失踪,意味着沙爷的网络比想象中更复杂,不仅有河沙和文物走私,可能还有更多受害者。
“陈队,苏晓说沙爷的仓库里可能有更多沉木构件,还有林梅的线索。” 李伟说。陈默点点头,看向岸边的空地 —— 村民们正在种向日葵花籽,是周水生之前买的,说 “等丫头好了,就种在河边,让她看花开”。
小宇跑过来,手里拿着幅画,画的是河边的向日葵,旁边站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是周水生:“陈叔叔,俺画的水生叔叔,等花开了,他就会回来了。”
风拂过刚种的花籽地,带着希望的气息。陈默知道,新的案件还在等着他们,但只要有这些守护正义的人在,望河村的安宁,修水河的清澈,就永远不会被黑暗吞噬。而周水生留下的线索,会成为揭开沙爷网络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