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侯一愣。
“笑谁?”
“笑他移情别恋。”她说,“也没骂他。”
安陵侯低头想了想。
“因为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样。”他说,“要是我不知道,我就不想随便说他坏。”
蓝柯儿怔住。
然后,她轻轻地笑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笑。
“你真的很奇怪。”她说。
“很多人安慰人,都是站在自己那边的。”
“可你好像,只是想让我好受一点。”
安陵侯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热。
“你难受,我看得出来。”他说,“那就够了。”
蓝柯儿没有再说话。
她把头轻轻靠在桌上,看着那盏摇晃的灯。
“谢谢你。”她低声说。
那一刻,安陵侯忽然觉得,胸口那种闷意,散了一点。
他不知道什么是爱。
也不懂什么是喜欢。
他只知道,当一个人坐在他对面,露出这样的表情时,他不想走。
不想敷衍。
不想把她丢给一句空话。
所以他愿意,一遍一遍讲下去。
讲山海。
讲神灵。
讲那些他自己都未必相信,却希望存在的东西。
灯火摇着。
夜很长。
十三岁的安陵侯坐在那里,笨拙,却认真。
他不懂爱。
可那一晚,他把自己所有能拿出来的温度,都放在了她面前。
蓝柯儿趴在桌上,侧着脸听他讲。
她已经很久没有再碰酒。
那股最初的失落与酸涩,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挤到角落里,没消失,却不再占据全部。
安陵侯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讲了多久。
他只知道,一旦她问“后来呢”,他就会继续。
最开始,他讲的是神话。
“很早很早的时候,”他说,“天和地没有分开。神灵住在云海里,人生活在雾里。那时的人,看不见太阳,只能靠听雷声分辨白天和黑夜。”
“后来呢?”蓝柯儿问。
“后来有一个叫‘开昼’的神。”安陵侯想了想,“他嫌雾太厚,就用自己的眼睛,换了一轮日。”
蓝柯儿怔了一下。
“他看不见了?”
“看不见了。”安陵侯点头,“可他每天都能感觉到温度。他说,那是他还在看世界。”
蓝柯儿没说话。
她抬头看了看酒肆门口,远处街灯零星,像漂浮在夜里的光点。
“他不后悔吗?”她问。
“书里没写。”安陵侯老实地说,“但我觉得,他应该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后来的人,都能看见了。”他说。
蓝柯儿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有再继续这个问题,却明显认真了起来。
安陵侯换了一个故事。
“还有一个,说海里曾经住着很多神。”他说,“可有一位女神喜欢上了陆地。她每天听人唱歌,看人点灯,觉得比海底亮。”
“她就上了岸。”
“后来呢?”蓝柯儿下意识追问。
“后来她发现,陆地会冷,会饿,会老。”安陵侯说,“她开始想念海。可她已经回不去了。”
蓝柯儿皱眉。
“那不是很惨?”
“是很惨。”安陵侯点头,“所以这个故事后来改过。”
“改成什么?”
“改成,有个凡人学会了潜水,找到她,陪她一起住在水下。”
蓝柯儿一愣。
“凡人不是会死吗?”
“会。”安陵侯说,“可故事里说,他每一次死,海就会为他留下一段呼吸。后来,他死了很多次,也活了很多次。”
蓝柯儿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讲的这些,怎么都这么奇怪。”
“神话本来就很奇怪。”安陵侯说。
“可都不太像真的。”
“本来就不是真的。”他说,“是人想的。”
“那人为什么要想这些?”
安陵侯想了很久。
“可能是因为,现实里没有。”他说。
蓝柯儿安静下来。
那一刻,她的眼睛很亮,却不再湿。
“那你再讲一个。”她说。
于是他又讲神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