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经历了接近二十多天的封禁后,宏梁终于迎来了转机,新发病患低于十个的数量,可是让庄峤大大松了口气,也让天下人觉得震撼不可思议。
这一次疫情总共造成不到百人的死亡数据,完全颠覆了以往民众对于瘟疫的恐惧认知。
隆武过去有记录的大规模瘟疫不下四回,每一次都是数万到数十万级别的死亡事件,民众谈及瘟疫就是如同遭遇洪水猛兽般恐惧。
但是这一次,偏生还是天花突发的情况下,宏梁才这点人死亡,足以让世人惊撼,现在回头看,所有人都不得不感叹兴国公处理得及时的应对。
第一时间封禁,派出人民军大批量安抚民众,集中救治,大规模消毒治理,及时处理死亡者,无论哪一样,都是可以载入史册的灾难应对典范。
宏梁民众对于人民军的态度,也发生了质的变化,以往都知道这支队伍能征善战,终究还是畏惧多过于亲密,却不想处理安抚民生之事也是这般得心应手,真真当得起国之基石的称誉。
现在的宏梁人再度看向人民军士兵,那就是在看待自己孩子子侄一般的亲切。
这些人不辞辛劳昼夜忙碌,救治病患,焚烧尸体,安抚情绪,消毒洒扫,给困难户解决困难,转运物资等,都被人民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当报纸报道人民军士卒也有因瘟疫死亡,却把救治机会换给一个小女孩以后,整个宏梁都动容了,人们记住了一个再是普通不过的名字,王小山,一个只有十八岁的民卫军二期士兵。
因疫情严重其间,救助安置点病床告急时,王小山原本的救治名额,却自己主动让给了一个宏梁的十岁小女孩,致使他耽误救治最佳时机,最终咳血身亡。
就是这种无畏的牺牲精神,让太后闻之也是潸然泪下,下旨给大元帅府,追赠王小山武都尉荣誉,大元帅府另册立他一等功臣身份,家属享受烈士后裔待遇。
打这开始,往昔难以管理牢骚满腹的宏梁人,此后再也没有桀骜难驯的地方民众特性,很是服从人民军各种安排之事,也让这次的防疫战在一个月后,终于宣告完成。
庄峤的特效药确实很厉害,这一次使用提纯药剂治疗的方式,同时也为太医署的老御医们提供新式治疗解决方案,整个宏梁的医馆医士,经历了这一次防疫战之后,技术也是大为进步。
同时朝廷也将此次防疫战整个过程都进行了记录整理,为后世的疫情出现,有了一个切实有效的防备预案。
等到三月二十三这天,宏梁宣布封禁结束以后,整个城市都是欢腾一片,人民军开始逐步撤出城市,宏梁人主动出来相送,即便物资稀少,但民众们还是拿出鸡蛋肉食酒水,纷纷往着这些年轻的士兵怀里塞。
可惜人民军军纪森严,不能随便接受民众赠予,除了少数成功以外,都不能拿百姓的东西。
这场景,可是让大街两旁的无数民众高声呐喊呼喝‘人民军万岁’之语,虽然口号有些犯禁之嫌,却没有一个人感觉不妥。
庄峤听到民众此起彼伏的呐喊赞颂之声,眼神里终于有些光芒闪现,这就是自己一直期望的东西啊!万岁二字的荣誉属于人民军和天下百姓,而不是指单独的某个人!
安心语见到庄峤突发的神采,心中也是涌动,悄悄握紧了他的右手,“这就是你一直期盼的事情?!”
庄峤没有回话,也是握住她,手指在她手心里划动着,目光中满是振奋,这才是今后的真正底牌啊!
柳雨和杨姗姗混在人群当中,目光不断来回寻找,希望看到前些时日出现的那个小子。
或许是天随人愿吧,柳雨终于看到了一身笔挺军服,戴着圆盘军帽的范临风,英姿飒爽地侍立在兴国公庄峤身旁一侧。
“他就是你说的范临风?!”杨姗姗捂着小嘴有些眼冒星星,这小子好生俊朗啊,生得是星眉剑目身形俊朗,侍立在兴国公及夫人身边,如同青松般挺立不动,可真是扯人眼球得紧。
还别说,自从人民军实行军服改革后,往昔的常服是布衣轻甲束身,现在变成了混成尼绒军服,平江口出产的压缩毛尼绒,基本全部都被人民军定制成了军服,这身装束穿起来可是帅气得很啊!
庄峤仿照二战时的德军服饰画图打造的军服,一派发到人民军中,可是让每个士兵珍若生命一般,全部换装列队过后,那股子披靡纵横不可一世的气势,让庄峤都有些恍若前世之感。
人民军常规编制现下二十万,预备编制五十万,今后随着战争会逐步提升比例,军官训导团建立后,扩军都是时间问题而已。
范临风和李方圆这些家伙,今后可都是独当一面的人才,这是让庄峤下大力气培养的楷模,时常呆在他身边,肩上扛着金光闪闪的二杠一颗小星星,那就是前途无量的标志。
眼见庄峤携夫人就要回府了,柳雨还在磨蹭着踌躇不决,杨姗姗觉得她这番样子可不妥,连忙挥舞着手绢朝着范临风呼喊。
“范临风,这边,这边。”
范临风隐约听见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目光四处打量之下,终于还是发现街角上的几个女孩。
庄峤和李方圆也是闻言一愣,范小子今日可是稀奇了,他平常都是在办公室,基本没跟外界过多交往,怎么今天都有女生找上来了?
柳雨和杨姗姗可是梦华楼头牌小姐姐,庄峤还是记忆有些明了,只是她们怎么和范临风瓜葛上的?不过想想身边的两个小子,已经成年到了慕艾之龄,也就有些释然。
庄峤呵呵一笑,拍着他肩膀笑道,“去吧,今天解除了封禁,可以给你一天假!”
等到庄峤携夫人转身准备离开,李方圆可是急忙扯着他询问,“好小子,你可真是隐藏得深啊!这么漂亮的小妞都勾搭上了!?”
范临风可是有些哭笑不得,一把打开他的爪子,“你少放屁,还记得那个冻梨子吧?就是她当时给的,老子好心给你留一个,你就是这么埋汰我?什么勾搭,老子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
“是我错了,好兄弟,那姑娘身边的小妞是谁?”李方圆指着柳雨身边的杨姗姗,可是目光热切得很。
“我哪里知道,要不你自己去问?”范临风有些无语了。
“罢了,我可没假批到,还得跟大元帅回府。”李方圆耸耸肩头,一副无可奈何之状。
范临风鼻子一抽,“滚吧,老子去帮你问,不过记得啊,你可欠我一顿南安海鲜饭!”
李方圆大喜,“好说好说,兄弟你打前站,我先回去了。”
范临风本想给他解释两个小妞的身份,可这会时间不足,他决定还是回头跟他述说。
他迈着悠缓的步子来到了俩个小妞面前,这回身着军服之下,可是直接一个标准的军礼,面上一副温和的笑意让柳雨心中一动,反而有些尴尬得不知该如何回礼了。
两个小妞也不是傻子啊,眼见他跟在庄峤身边侍立的,估计就是兴国公身边的侍卫一流麽?
“谢谢姑娘那日的梨子了!”范临风的微笑很是迷人,只让两个见惯了男人虚假欢笑的女子都有些发怔一般。
“奴家柳雨,见过将军!”柳雨有些戚戚然了,这范临风一看就是良家子弟,而自己虽然顶着花魁头牌的名号,在这些人眼中还是不够看吧!自己这身份会不会被他看轻了?
“柳姑娘误会了,我可还不是将军衔,不过是大元帅府上的助理秘书少校!”范临风呵呵一笑,指着自己肩头的那个小星星解释道,“咱们隆武军制改革后,这个两杠一颗小星星叫少校,也就是以前的都尉官。”
“范公子,你以后肯定会是将军的,跟着兴国公的人基本都是飞黄腾达。”杨姗姗倒是天真烂漫得紧,一口就将身边的姐妹出卖了,“柳姐姐可是念叨了你好多回,今天专门出来看能不能遇到你哩。”
柳雨闻言虽然也是纱纬覆面,可脸上却是羞得绯红一片,急忙去捂住杨姗姗的小嘴,这架势也让范临风有些无措了。
范临风只得换个话头,“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杨姗姗有些故作羞恼气呼呼反问道,“你连我们都不知道麽?本姑娘就是杨姗姗,人称宏梁盘炫舞娘子!”
柳雨的琵琶和杨姗姗的盘炫舞可是梦华楼的看家绝技,但这些这都是花客们流传的噱头,范临风这个往昔的贫寒士子少年又怎会得知?
“失敬失敬,往昔在下虽身处宏梁,却是研书苦读难得出门,孤陋寡闻了些,让两位见笑。”范临风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两个宏梁大名鼎鼎的女子,自己还真是不知啊。
“范公子前程远大,自是不会知晓烟花柳巷的俗事。”柳雨抿了抿嘴唇,心中也开始越发平静起来,今日见到了他,心中也是了却所念的愿望。
范临风一听柳雨如此言语,心里就明白很多事情,他虽年轻了些,却也很是知道些人情世故,可比李方圆那个真正的逃民农家子出身,认知上高出不少。
“姑娘无需妄自菲薄,大元帅曾言,世间事务,有人耕田种地,也有人纺衣织布,军士操练护卫国家,商者流通惠及万民,也有读书人传承知识,如姑娘一般的,也是能够弘扬文化传承,舞乐之事,可是代表国家软实力的体现,只有盛世时,才有舞乐兴盛,饿肚子时谁会有闲心看姑娘表演呢?大家都是各司其职,怎可因工作之事不同,而看轻他人?”
“说得好啊,柳姐姐,我就说范公子雅量高志之人,不会看不起我等出身的,你偏生还不信。”杨姗姗这话一出,可是再度出卖让柳雨有些难堪不已。
“多谢公子解惑其言,柳雨心中坦荡多了。”柳雨盈盈一礼,范临风连忙托住她,二人如此作态又迅速分开,可是让杨姗姗和身后两个小丫鬟捂嘴轻笑不止。
“今日阳光和煦,又是解除封禁的大喜之日,柳姐姐,咱们好久都没有出门了,范公子可能陪我们姐妹去城中转一转?”杨姗姗摇着柳雨的手臂央求。
柳雨抿着嘴没有开口,却是不自觉抬头望向了身前的男子,范临风本想拒绝,可是纱纬下那双美丽的眸子凝视下,终究还是让他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
“福叔,快去把马车赶过来,咱们一起逛市集去咯。”杨姗姗开心得大呼小叫。
几人却不知,不远处的阁楼上,三辅和一些朝臣今日原本也是来视察,却在偶然间看到了他们这边的景象。
汪国林笑呵呵地用胳膊捅了捅三辅范从新,言语间有些幸灾乐祸地开心,“你家的麒麟儿,现在可是偶遇桃花了,想来要不了多久就有喜事临门,却不知三辅是在家中办理,还是托付给兴国公处置啊?到时候可得让老汪喝杯水酒。”
这话一落,可是让范从新老脸一红,面上有些韫怒,冷哼一声不做回复。
看样子是时候将母子二人接回府中了,即便家中母老虎要闹腾也不行,再这样下去,万一这小子真的娶个花魁回家做妻,自己这面子可不好看啊!
想想自己也真是软脚虾得很,范临风之母王艳玲当初也是永州花魁娘子,跟他春风几度下才有了这个小子,当初就该顶着压力将她迎娶回来,否则哪有现下的难堪之事出现?
自己另外三个儿子,虽非斗鸡走狗的纨绔之辈,可是自身资质着实平庸得很,偏偏这个外室子算是人中龙凤,跟了庄峤之后将来注定鹏程万里,他虽心中大慰,可一想到这局面,却总是横着根刺头。
逛了大半天,范临风才和两个姑娘惜别,这一趟下来,自己不但没有花钱不说,两个妞知道他还要奉养母亲之事,可是变着法子替他买了好多珍贵补品衣物等,让范临风这个大孝子可是连拒绝都说不出口了。
眼见着范临风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兴国公府,二女这才打道回了梦华楼。
“姐姐,我今天表现得够好吧?”杨姗姗搂着柳雨的腰肢笑问。
“珊珊,范公子跟我们不是一路人的!”柳雨有些怅然道,“他是三辅范家的外室子,不可能跟咱们有所瓜葛,还是清醒点好。”
“你都知道?”杨姗姗瞪大了眼,脑海里似乎也回想起些许事情,“我想起来了,先前文武大会时,那位夺魁的范公子,不就是他?”
柳雨刮了下她的鼻头,轻叹道,“我也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就拜托福叔打听下,这才知道些,哎~!”
这一声轻叹,可是让杨姗姗揪心得很,她们两个呆在梦华楼日久,也是有些同病相怜,如果其中一个能有好归宿,怎不是让人欢欣之事?
兴国公开放了她们的解约限制,如果范临风真的不嫌弃柳雨,柳雨凭着自身积蓄自然可以脱离梦华楼,但是,范家人肯让自己如愿麽?想想都是做梦啊!
“姐姐,我一定帮你达成所愿的!”杨姗姗也是默默在心底里发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