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gti“破壁”行动控制区。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被潮汐监狱毁灭的余晖染成了病态的暗橘色。爆炸的闪光早已熄灭，但海面依然沸腾。巨大的漩涡缓缓弥合，留下一个覆盖数平方公里的、混杂着油污、金属碎片、凝胶残渣和可疑能量荧光的海域。冲击波让最近的几艘gti驱逐舰剧烈横摇，虽未造成严重损伤，但所有精密传感器在能量乱流过后都陷入了长达数分钟的瘫痪。
“报告损伤情况！”劳伦斯少将的声音在恢复秩序的指挥中心响起，压过了各种系统重启的嗡鸣和警报。
“各舰护盾过载，轻度损伤。人员无重大伤亡。但所有主动声呐、深海扫描阵列和遗迹能量探测单元均需冷却和校准，预计完全恢复需要至少一小时。”一名技术军官快速汇报，“无人机侦察显示，目标区域海面漂浮物规模巨大，成分复杂。水下……声学特征极为混乱，无法分辨具体结构存留情况。能量辐射读数……正在缓慢下降，但仍维持在高危阈值之上。”
劳伦斯走到舰桥舷窗边，望着那片翻腾的死亡海域。潮汐监狱没了。但格赫罗斯呢？哈夫克的核心技术资料呢？还有，“星港”和“枢纽破坏”小队的人呢？他们是否已经随着那万吨钢铁和岩石葬身海底？
“命令深海救援组，在能量辐射降至安全水平后，立即投放第一批‘探针’无人潜航器。优先搜索并标识可能的人员生还信号、重要设备残骸以及……任何具有高能量特征的异常物体。”他顿了顿，“另外，派遣快速反应小队，乘冲锋艇抵近那片漂浮物边缘，不要深入，进行目视侦察和初步样本采集。注意穿戴最高等级防护。”
他需要知道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废墟里还剩下什么。
“将军，‘星港’的顾临发来紧急通讯请求。”通讯官报告。
“接进来。”
顾临的虚拟影像出现在指挥中心，背景似乎是某个移动指挥车内，他的脸色同样凝重，但眼神依旧锐利。“劳伦斯将军，我们监测到潮汐监狱的毁灭性能量爆发。我方‘寂静暗礁’小队在行动中失联，最后信号位于监狱上层结构。请求贵方在搜索救援时，留意我方人员及可能携带的特殊装备信号。同时，我方愿意提供我们最后接收到的、关于监狱内部能量异常（包括疑似‘织网者’高活性核心反应）的部分数据，以协助评估风险。”
这是在寻求合作，也是在交换情报。劳伦斯点头：“可以。我方救援力量会留意贵方人员标识。请将数据同步过来。另外，将军，我们对监狱最后时刻的能量读数分析显示，其崩溃模式存在明显的非自然引导迹象，并非单纯的结构过载或自毁爆炸。你们是否有相关情报？”
顾临沉默了一下：“我们截获到监狱内部在最后时刻有大规模能量定向转移和‘迷雾’生成的迹象。怀疑是格赫罗斯启动了某种未知的遗迹相关协议，意图掩盖或转移关键事物。具体目的不明。这也是我们迫切需要找到幸存人员的原因。”
未知协议……掩盖或转移……劳伦斯心中疑虑更深。“明白了。保持通讯。有任何发现，第一时间共享。”
通讯结束。海面上的黎明正一点点驱散黑暗，但笼罩在这片海域上的谜团，却似乎更加深重了。
水下，远古遗迹缓坡区域。
威龙小队在崩溃的维修通道中又向上攀爬了近百米，终于从一个半塌的通风井盖处，钻出了海面——确切说，是钻进了监狱主体外缘与海底山体之间形成的一个巨大空气腔里。这里似乎是早期施工遗留的、未被完全填埋的缝隙，顶部是嶙峋的岩石，脚下是冰冷的海水，但空间足够大，且有微弱的空气流通，来源不明。
他们暂时安全了，但也彻底被困。上方是厚重的岩层和崩塌的监狱残骸，下方是幽深的海水。携带的“潜蛟”，且通讯系统对外完全中断，只能维持小队内部短距联络。
“检查装备，统计剩余资源。”威龙靠坐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突出岩石上，低声命令。他看向归墟。归墟依旧闭目，但脸色稍缓，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他之前眼角渗出的那点“能量泪滴”已经干涸，留下一道细微的银色痕迹。
“棱镜，记录设备存储完好，但主动探测能力剩余不足10。‘灵枢’子节点离线，尝试重建微弱连接中。。”棱镜的声音带着疲惫。
威龙点点头，目光投向下方幽暗的海水。水面之下，隐约可见巨大而扭曲的监狱残骸轮廓，如同沉没的巨兽尸骨。更深处，似乎还有某种缓慢脉动的、与之前“净化之浪”和“迷雾”都不同的幽暗光芒在闪烁。那是遗迹核心残留的能量？还是别的？
“归墟，”威龙轻声问，“你能感觉到下面有什么吗？”
归墟缓缓睁开眼，他的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银色的微光。“混乱……正在沉淀。核心的‘痛苦’和‘愤怒’在衰减，但它的‘存在’……还在那里。只是……更深，更静了。还有……”他皱了皱眉，指向水下某个方向，“那里……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呼唤’……不是声音，是……一种能量的‘惯性流向’，指向……东方，更深的海底。”
“惯性流向？”棱镜问。
“就像……一条干涸的古河道，水没了，但河床的形状还在指引方向。”归墟尝试比喻，“可能是‘织网者’网络未被完全摧毁的某个深层‘干流’残迹。也可能……是某种东西被刚才的爆炸‘抛射’出去，留下的痕迹。”
威龙若有所思。会是“海洋之泪”吗？还是别的什么被格赫罗斯转移的东西？
就在这时，棱镜臂载设备发出极其微弱的“嘀嘀”声。“捕捉到……非常微弱的、非标准的声呐脉冲！很规律，但编码方式……不属于gti，也不是哈夫克！方位……东南，距离……不确定，但在移动！”
有别的什么东西在这片水下废墟活动！是敌是友？还是……未知的第三方？
古老岩缝深处。
深潜小队与“渡鸦”在狭窄、曲折、陡峭向上的天然通道中艰难跋涉了不知多久。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只有无尽的攀爬、挤过石缝、躲避偶尔的小规模塌方。空气始终稀薄但可呼吸，带着岩石和某种古老尘土的味道。
“渡鸦”的状态时好时坏。遗迹能量“迷雾”似乎暂时稳定了他体内那部分属于“织网者”的回路，但哈夫克改造带来的伤害和之前的重创依然严重。他大部分时间沉默地跟随，偶尔在休息时，会盯着岩壁上某些微光苔藓或奇特的矿物结晶出神，混沌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近乎“回忆”的茫然。
“停。”走在前面的工蚁突然举手示意。通道前方变得开阔，连接着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清澈的地下泉水潭。而石室的另一头，赫然出现了两条岔路。
一条继续向上，坡度更陡，但空气流通感更强。
另一条则平行延伸，深处隐约有微弱的水声传来，似乎通向某个更大的地下水系。
“必须决定了。”深潜喘息着，检查了一下夜枭携带的、从“渡鸦”身上抽取的宝贵样本。他们剩余的体力、照明和补给都不多了。
“渡鸦”忽然动了动，他挣脱夜枭的搀扶（虽然自己站立不稳），踉跄着走到那个泉水潭边，俯下身，用还能动的手掬起一捧水，没有喝，而是将水慢慢淋在自己布满伤口和污迹的头脸上。
冰冷的水让他打了个寒颤，混沌的眼神似乎又清晰了一瞬。他抬起头，看向那条平行、传来水声的通道，喉咙里发出几个音节：“水……声……同调……”
“同调？”深潜皱眉。
“渡鸦”艰难地指向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那条通道，然后做了一个“聆听”和“跟随”的手势。他似乎能听到某种普通人听不见的、与水声混合的韵律或信号。
是陷阱？还是他体内遗迹部分的本能感应？
深潜迅速权衡。向上的路可能更直接通向出口，但体力消耗大，且出口外是什么完全未知。平行的路有水声，可能意味着更复杂的洞穴系统，甚至可能遇到地下河，但有“渡鸦”模糊的指引……
“走这边。”深潜最终指向平行通道。他选择相信“渡鸦”此刻这一点点基于生存本能的、非敌意的反应。而且，水流的路径，往往也意味着可能存在的出路。
小队调整方向，踏入那条幽暗、传来隐约水声的平行通道。“渡鸦”蹒跚地跟在最后，不时侧耳倾听，仿佛在追随着只有他能听见的、来自地底深处的无声低语。
海面，漂浮物边缘，gti冲锋艇。
几名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gti士兵，正小心翼翼地用长柄网和磁性打捞器，从漂浮的油污和碎片中收集样本。金属残骸、烧焦的线路板、可疑的生物组织碎片、还有少量闪烁着不稳定能量微光的奇异晶体……每一样都被迅速封存在特制容器中。
“队长，看这个。”一名士兵用网捞起一块相对较大的、扭曲的金属板。金属板边缘附着少许暗蓝色的、非金属的结晶物质，在清晨的微光下，反射着令人不安的色泽。
队长接过，仔细查看。金属板上，有一行被高温和冲击扭曲、但依稀可辨的蚀刻字样：
“……之泪……回收不可……风险……”
后面几个字完全损毁。
“泪”？队长心头一跳。他想起了行动简报中极其模糊提到的、关于哈夫克可能拥有的某种传奇收藏品的只言片语。
“单独封存，标记最高优先级。”他下令。
就在这时，冲锋艇上的简易探测器突然发出警报！指向水下深处！
“检测到主动声呐照射！信号特征……无法识别！方位，正下方！”
所有士兵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枪口指向浑浊的海水。
但声呐信号只是一闪而过，随即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只有海面上微微荡漾的波纹，和远处那片巨大的、缓缓沉淀的死亡海域，沉默地见证着一切。
废墟之上，余烬未冷。银色的痕迹指向深海，无声的低语在岩缝中回荡。而来自未知方位的、神秘的声呐脉冲，如同幽灵般掠过。幸存者们挣扎在各自的求生之路上，而更大的谜团与威胁，似乎正从这场毁灭的灰烬中，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