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ti的钢铁洪流撞上了看似混乱、实则精准的“泥潭”。
最初的混乱是真实的。“灵枢”制造的电子迷雾成功扰乱了监狱近防系统的第一波协同,数座自动炮塔互相扫描误判为威胁而短暂交火,两扇通往内区的重型闸门在错误的指令下提前洞开,为第一批突击队员创造了宝贵的切入缝隙。
“a队,进入闸门!建立防线!”
“b队,清除左侧炮塔群,掩护工程组安装破墙炸药!”
突击频道里命令短促有力。训练有素的gti士兵以战术队形涌入,枪械上的战术手电划破门后弥漫的尘埃和闪烁的应急红光。一切似乎正按“破门者”的剧本推进——直到他们踏入走廊深处。
陷阱并非来自前方,而是脚下和头顶。
平整的合金地板毫无征兆地局部倾斜、隆起,形成突兀的绊阻和掩体;天花板特定板块悄然滑开,不是射出子弹,而是喷出浓稠的、带有微弱导电性和神经干扰特性的灰色凝胶,迅速覆盖区域并干扰传感器与通讯;墙壁上看似装饰性的条纹骤然亮起,释放出非致命但足以致盲失聪的强光与高频爆音。
这不是预设的自动防御。这是环境本身的恶意。整条走廊仿佛活了过来,以精确到令人发指的方式,对每一个踏入者的位置、速度和队形做出反应,进行迟滞、分割、感官剥夺。
“报告!c区走廊……环境在主动攻击!重复,不是防御单元,是走廊本身!”
“电子干扰加剧!‘稳态频率’发生器效果不稳定,环境能量场在抵消它!”
“我们被分割了!需要新的路径——”
劳伦斯在主指挥舰上看着代表突击队的光点在错综复杂的结构图上迅速被代表“环境阻碍”的黄色区块分割、包围,推进速度骤降。“启动备用频道,强令所有单位,不惜代价,向预定核心区突进!这不是防御,这是消耗!他们在拖时间!”
他转向通讯官:“联系‘星港’,我需要知道他们监测的那个‘有序度’场,是不是就是这鬼东西的根源!能不能干扰?”
“星港”指挥中心。
“不是根源,是表现。”“灵枢”的分析结果实时传来,“环境‘有序度’是监狱底层控制系统与物理结构深度结合的体现。我们的电子攻击瘫痪了它的‘大脑’(指挥网络),但它的‘脊椎’和‘神经网络’(遍布结构的感应与执行单元)仍在依据最后接收的预设协议,甚至是某种本地智能,自主运行。它正在学习我们的战术模式,调整环境阻碍策略。学习速度……超出常规ai范畴。”
屏幕上,“深渊聆听”协议窗口正疯狂报警。在那些环境阻碍发生的区域,检测到了极其微弱、但特征明确的能量波动——与“坟场低语”中某些代表“痛苦肢体的条件反射”的碎片模式,存在低匹配度但逻辑同源的相似性。这座监狱,不仅在结构上借鉴了遗迹,其防御逻辑可能也逆向工程了“织网者”某种基于集体感知与本能反应的防御机制。
“将分析结论共享给gti。”顾临命令,“同时,调整干扰策略。放弃全面压制,转为定向脉冲过载。瞄准‘灵枢’推算出的环境控制关键节点能量线路,用高强度、短时脉冲强行‘烧灼’其局部感应网络,为gti部队打开短暂窗口。脉冲频率……混入我们解析出的‘基础稳态谐波’。”
这是危险的尝试,可能暴露他们对遗迹信号的掌握程度,但也可能是打破僵局的唯一办法。
深潜带领的六人小队处境更为诡异。他们成功潜入了预定的水下维护通道,这里远离主战场,寂静无声。通道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生物附着物和锈蚀,却又能看到明显新近的、光滑的合金修补痕迹。
他们的目标是位于监狱中部下方的主能源枢纽和副控制塔。按照蓝图,应该沿着这条通道前行八百米,然后向上进入检修井。
但行进了约五百米后,深潜停下了。他的手持扫描器显示,前方通道在扫描中出现了双重影像。一层是显示为“实心岩壁”的反馈,另一层则是微弱、断续的“通道延续”信号。而他们的目视和声呐,都只看到冰冷的合金墙壁。
“是视觉欺骗?还是空间折叠技术残余?”队员“幽魂”低声问,声音在水下通讯器里带着气泡声。
“不知道。扫描显示岩壁影像的能量特征更‘老’,更接近周围海底岩层;通道影像的能量特征则与监狱较新的合金部分一致,但非常微弱。”深潜沉吟,“‘稳态频率’发生器在这里读数混乱,指示方向飘忽不定。”
他想起简报中提到的“海底遗迹残骸”。或许,他们正站在哈夫克扩建的监狱与原初遗迹的接缝处。眼前的“墙”,可能既是物理存在,也是某种未完全调和的空间定位错误。
“尝试用低功率切割激光,接触扫描显示的‘通道影像’对应区域。”深潜下令。这很冒险,可能触发警报,也可能一无所获。
幽魂小心翼翼地操作。激光点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亮起。起初毫无反应。但三秒后,被照射的那一小块区域,墙壁的质感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露出后面不到一秒的、幽深黑暗的通道景象,随即迅速“凝固”回墙壁模样。
就在那惊鸿一瞥的瞬间,深潜的扫描器捕捉到了一股强烈的、一闪即逝的能量读数——并非聚变反应堆的轰鸣,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静,却带着巨大“存在感”的脉动。同时,他佩戴的、与“星港”“深渊聆听”协议直连的增强感应器,发出了只有他能感受到的尖锐刺痛——那是协议对极高浓度、极纯净“织网者”相关能量的警报。
“不是主能源枢纽……”深潜的声音因震惊而干涩,“这后面……是别的东西。能量读数……和‘星港’警告过的‘高危遗迹活性’特征部分吻合。哈夫克把监狱建在它上面……或者说,把它包在了监狱最深处!”
他们可能意外发现了比预定目标更核心、也更危险的秘密。
潮汐监狱,典狱长室。
格赫罗斯面前的玻璃墙上,此刻流动着数百个分屏画面,显示着各区域的战斗状态、环境控制系统的负载、以及能量流向。他对“破门者”在走廊里挣扎的画面只是漠然一瞥,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水下通道那个闪烁异常读数的小红点上。
“‘枢纽破坏’小队……找到了不该找的路。”他低语,“遗迹核心区的相位屏蔽,还是不稳定。”
空气中的电子合成音回应:“他们使用了未知扫描与激活方式。屏蔽层出现纳米级扰动。建议启动该区域‘自律性防御’。”
“不。”格赫罗斯再次否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让屏蔽层保持当前状态。调整附近区域环境参数,制造‘自然’的能量湍流和结构应力警报,把他们‘推’向预定的、通往副控制塔的‘正确’岔路。现在……还不是让客人参观‘地下室’的时候。”
他顿了顿,问道:“‘渡鸦’呢?”
“仍处于强制镇静周期。但其神经活跃度基线在战斗开始后已上升187。‘痛苦’与‘愤怒’指数持续攀升。接触限制协议压力增大。”
“继续压制。但做好随时……释放的准备。”格赫罗斯的手指无意识敲击着玻璃。他的计划需要gti和“星港”深入,需要混乱,但必须受控。那个遗迹核心,是最终的底牌,也是最大的变数。
“星港”的定向脉冲过载策略开始显现效果。数条关键走廊的环境阻碍突然失灵,地板恢复平整,凝胶停止喷射。被困的gti突击队抓住机会,猛烈突击,终于清空了平台内层区域,在厚重的内部装甲墙上成功安装了第一组重型破墙炸药。
轰然巨响中,硝烟弥漫,一个通往监狱更内层的缺口被强行撕开。
然而,就在突击队准备涌入的刹那,缺口后方弥漫的烟尘中,传来了沉重、整齐、如同鼓点般的金属脚步声。
烟尘稍散,露出了身影。
那是一个个身高超过两米五、身躯由厚重暗色合金铸造、关节处缠绕着粗大液压管与电缆的人形战斗单元。它们没有明显的头部传感器群,只在胸膛中央有一颗闪烁红光的独眼。手臂末端不是手,而是旋转的六管重机枪、榴弹发射器或带有切割锯齿的巨大钳爪。
它们沉默地组成盾墙,堵住了缺口。胸膛的红光锁定每一个gti士兵。
不是自动炮塔,不是环境陷阱。
是“锤哥”卫队。潮汐监狱最核心的、由哈夫克精英直接操控或高级ai指挥的重型防御单元,终于现身。
激烈的枪声瞬间在缺口处爆响,gti的突击火力砸在“锤哥”厚重的装甲上,溅起密集的火花,却难以瞬间贯穿。而“锤哥”们的重火力,则开始以压倒性的优势向缺口外倾泻。
强攻,瞬间演变成更加残酷、更加消耗的绞肉战。
“星港”指挥中心。
“‘锤哥’单元出现。”“灵枢”汇报,“其能量签名显示,动力核心为高密度能量电池与遗迹合金超导循环混合系统。关节驱动技术含有疑似逆向工程自‘织网者’小型工造体的运动算法。弱点分析中……”
顾临看着战况,知道gti的“破门者”行动已陷入预期中最糟糕的消耗阶段。而水下小队似乎有意外发现,却被某种力量引导向别处。
“‘寂静暗礁’,”他接通了威龙的频道,“‘锤哥’出现,正面突破代价巨大。水下小队疑似发现异常高位目标但被误导。我需要你们评估,是否有可能利用目前战场创造出的注意力空隙,以及监狱内部可能存在的、通往更深区域的‘非设计通道’(如维护管道、废弃线路井),执行一次超限潜行。目标不是支援gti,而是确认水下小队发现的异常能量源本质,并评估其与格赫罗斯、‘渡鸦’及整体防御系统的关联。”
“明白。正在分析结构图与实时能量流,寻找‘缝隙’。”威龙的声音冷静,“需要‘灵枢’提供最高优先级的数据支援,并准备在必要时,进行极其短暂但强力的局部电磁‘致盲’,为我们创造穿越警戒线的机会。”
“批准。所有资源向你倾斜。”顾临说。
破壁行动已过二十分钟,gti主力在有序的泥潭与钢铁的墙壁上撞得头破血流,真正的秘密却似乎隐藏在更深、更暗的水下。而“星港”的暗棋,即将脱离棋盘边缘,尝试刺向那颗可能跳动在监狱最深处、亦古亦新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