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升地区的毁灭交响曲尚未奏完终章,在阿萨拉中部干旱丘陵地带,另一场规模较小但同样血腥的拉锯战已持续了数周。这里曾是gti与一个得到哈夫克残部暗中支持的地方军阀“石牙”部落反复争夺的区域,最近则成为了“顾氏标准”新装备的实战试验场。
一辆经过“万用阁”深度改装、代号“铁犀”的gti主战坦克,正率领一个装甲排向“石牙”部落控制的最后一处高地发起冲锋。这辆“铁犀”换装了由“星港”材料实验室提供配方、本地合作工厂铸造的新型复合炮管,并升级了火控系统,理论上能在更远距离提供更精准、更具穿透力的火力。它是gti在此地展示与“星港”合作成果,并震慑对手的招牌。
战斗呈一边倒的态势。“铁犀”在两千码外连续点射,精准地敲掉了高地上三个机枪工事和一个迫击炮阵地,为步兵清扫出道路。坦克车组信心高涨,驾驶员甚至通过公开频道开了句玩笑:“这管子真带劲,跟以前那些软绵绵的货色不一样!”
车长也露出笑容,锁定了高地中央那面飘扬的“石牙”旗帜下的最后一个坚固掩体。“穿甲弹装填!送他们个‘万用阁’特供的晚安问候!”
装填手利落地将一枚gti制式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推入炮膛。炮手按下击发按钮。
预期的雷鸣般炮响和炮口制退器的烈焰喷发如期而至。
但下一瞬间,异变陡生!
那声炮响的后半段,混入了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被极度暴力撕裂的可怕尖啸!炮口制退器喷出的火光中,赫然夹杂着大量不正常的、灼热的金属碎片!
炮管,就在击发的刹那,在距离炮口约三分之一处,炸了。
不是传统的“膛炸”(从尾部炸开),也不是更常见的炮口制退器故障。炮管仿佛被内部一股无法约束的、横向爆发的力量生生从中间撕开、撑破!一大段扭曲的、边缘呈现出诡异熔化与碎裂纹路的炮管残骸,连同部分破碎的炮膛衬套,在高压燃气的推动下,如同致命的霰弹般向前方和两侧激射!炮塔正面装甲被自己的炮管碎片打得叮当作响,留下数个深浅不一的凹坑。更致命的是,炮盾下方、观瞄设备集中区域被一块较大的碎片击中,观测窗炸裂,内部传来车组成员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浓烟和刺鼻的发射药与金属烧灼的混合气味,从炸裂的炮管缺口和受损的炮塔缝隙中滚滚冒出。刚才还威风凛凛的“铁犀”,瞬间变成了瘫在山坡上、冒着黑烟的钢铁残废。其后方跟进的步兵和装甲车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纷纷停车或寻找掩护,整个攻势骤然停滞。
高地之上,原本被压制得抬不起头的“石牙”部落武装也被这景象惊呆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混乱的呼喊和更加猛烈的反击火力。
“这里是‘铁犀’!我们……我们炸膛了!重复,主炮炸膛!车长和炮手重伤!我们需要紧急医疗后送!”驾驶员惊恐绝望的呼救声在gti通讯频道中响起。
消息如同野火般,沿着军事通讯网络和战场目击者的口耳相传,以惊人的速度向后蔓延,首先抵达了负责此区域作战的gti旅级指挥部,然后几乎不分先后地,传到了正在“望楼”密切关注攀升事态,同时处理阿萨拉各地事务的“万用阁”战区代表耳中,也通过某些隐秘渠道,落入了“石牙”部落及其背后支持者的情报网。
gti旅部指挥中心。
指挥官看着前线传回的、由无人机拍摄的“铁犀”惨状,脸色铁青。“炸膛?还是改装过的新炮管?查!立刻给我查清楚!是弹药问题,还是……‘万用阁’提供的改装部件有问题!”他猛地转向情报官,“封锁消息!尽可能控制知情范围!尤其是不能让它影响到其他使用‘顾氏标准’改装件的部队士气!”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事不可能完全捂住。一辆被寄予厚望的“明星装备”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自毁,对士气和信任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万用阁”阿萨拉地区服务中心(位于“锈蚀小镇”扩建区)。
负责人是一名代号“工蜂”的前抵抗军技术军官,他接到前线观察员和gti质询通讯时,手中的数据板差点掉在地上。“‘铁犀’?那批新型炮管的测试数据非常完美!所有出厂检测都通过了‘灵枢’的虚拟压力模拟!”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启动应急响应:一,联系现场最近的我方或友好技术小组,尽可能回收炮管残骸和未发射的同类弹药,注意安全!二,通知所有使用同批次改装件的部队,立即暂停使用该型炮管进行实弹射击,等待进一步通知。三,立刻向‘星港’总部发送紧急事件报告,请求‘灵枢’介入分析!”
“石牙”部落高地,简陋的指挥所。
部落首领和几名穿着便服、但气质明显不同于部落战士的“顾问”也在观察着山下冒烟的坦克。“炸膛了?哈!”“顾问”中领头的那个,嘴角勾起一丝冷笑,“gti的宝贝,用了‘万用阁’的魔法零件,结果把自己炸了?这可是个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他低声对首领说,“让下面的人把消息散出去,添点油加点醋。重点要说,gti买来的‘先进技术’不可靠,会要了使用者的命。这比我们打掉十辆坦克都有用。”
攀升地区外围,“星港”临时数据中继点。
关于“铁犀”事件的加急报告,以最高优先级标识,穿透了攀升地区激烈的能量干扰和通讯阻塞,抵达了顾临的备用信息终端。此刻,顾临的全部注意力正集中在眼前攀升地区那千钧一发的毁灭性碰撞上,但“灵枢”依然按照预设协议,将这条信息以摘要形式,投射在了他视野边缘。
“炮管炸裂……新型复合材质……”顾临的目光在那短短几行字上停留了不到零点一秒,攀升地区的危机已迫使他收回全部心神。但这件事的阴影,已如同悄然蔓延的裂纹,出现在他刚刚建立起的、以“技术绝对可靠”为基石的军工帝国图像之上。
他没有时间处理,甚至无法分神思考。只能将这件事暂时标记为“待处理-极高优先级”,交由“灵枢”在后台开始初步数据收集和关联分析。
在阿萨拉中部丘陵升起的硝烟,与攀升地区撕裂天空的能量光束,此刻仿佛构成了这个时代讽刺的注脚:一边是试图以超越时代的技术安抚远古的灾难,另一边,自己打造的现代战争利器,却在最基础的环节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之声。
“铁犀”的残骸还在燃烧,车组成员的血渗入干燥的土壤。关于这次炸膛的零星画面和混乱描述,已经开始在阿萨拉错综复杂的通讯网络和人际传言中发酵。疑问、怀疑、讥讽、还有暗中滋长的恶意,如同瘟疫般悄然传播。
而这一切,都指向那个此刻正于遥远攀升地区,在毁灭边缘行走的名字——顾临,以及他所代表的“万用阁”与“顾氏标准”。
技术的神话,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在攀升的巨响与光芒掩盖下,另一场关乎信誉与生存的危机,已悄然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