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区山洞深处,“渡鸦”简陋的引导装置如同一个拙劣的节拍器,正试图将自己微弱的“嘀嗒”声,强行嵌入尖塔那狂乱交响的某个小节。装置的核心是那块已经碎裂的控制水晶残片,被强行维持在过载边缘,散发出不稳定的能量涟漪。它捕捉着尖塔紊乱脉冲中那些最尖锐、最不谐的波峰,将其能量特征放大、扭曲,再以特定频率反馈回去,目标是让尖塔那不受控的能量释放,产生一个指向特定方向的“偏好”——那个方向,直指gti在裂谷崖顶的前沿阵地,以及更后方的临时指挥所。
“能量潮汐正在形成……地质传感器显示,目标方向岩层共振在加强!”另一人报告。
“裂石”蹲在阴影里,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他不完全懂那些技术细节,但他明白,洪水即将被引入他指定的河道。
然而,他们严重低估了他们正在摆弄的力量的性质,也高估了自己那点粗陋技术的控制力。
尖塔系统并非单纯的能源。它是一个具有复杂逻辑(哪怕是故障逻辑)的环境调节节点。它此刻的“躁动”,核心驱动是其“地质稳定”协议与当前物理现实(自身损毁、环境剧变)之间的剧烈冲突。这种冲突产生的能量是混沌的、系统性的,更接近于一种“炎症反应”或“免疫风暴”。
“渡鸦”的引导装置,就像在台风眼中点燃了一支微弱的蜡烛,然后试图用烛火的方向来引导台风。它确实在尖塔狂暴的能量流中,激起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甚至短暂地让部分能量流朝着gti阵地的方向“瞥”了一眼。
但这微不足道的扰动,对于正处于临界敏感状态的尖塔系统而言,却成了一个新的、无法理解的刺激。如果说联合技术小组的“安抚信号”是一种它试图解析的“陌生语言”,那么此刻这股来自阴暗角落、意图明显且充满恶意的微小引导信号,则更像是一次对准它“伤口”的、带着污秽的刺探。
系统的防御本能(或者说,故障协议的某种极端分支)被触发了。
“灵枢”的警报在gti指挥所和“星港”主控室同时尖啸:
【警告!尖塔核心能量输出模式突变!检测到高强度、窄指向性能量脉冲集束化迹象!目标指向性锁定向……c区山洞内部坐标(与哈夫克残党引导装置位置重合度99)!】
【能量层级急剧攀升!!预计释放形式:高强度地质应力波与定向热能释放混合体!】
“他们不是在引导尖塔攻击我们……”沃克博士瞬间分析出数据背后的恐怖事实,“他们是在……引火烧身!不,是点燃了整个火药桶!”
顾临的反应更快:“通知gti所有靠近c区山体的单位,立即向侧翼最大距离疏散!‘灵枢’,启动‘天罚’协议快速反应通道,目标锁定那个引导信号源!准备进行超高速动能拦截!哪怕打不中,也要用冲击波扰乱其聚集过程!”
但,已经晚了。
洞穴深处,“渡鸦”最先察觉到不对。引导装置的反馈读数不是有序的增强,而是开始疯狂跳动,然后所有的仪表指针猛地撞向极限,接着在一阵刺眼的电弧和焦糊味中彻底烧毁。
他脸上的狂热笑容还没来得及凝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便笼罩了他。那不是声音,也不是震动,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从脚下岩石每一个分子传递而来的、毁灭性的意志。他看到身边的岩石墙壁,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暗红色,细密的裂纹如同活物般蔓延,裂纹中透出灼热的白光。
“不……不对……它看见我们了……它……”他最后的话语被淹没在岩石的咆哮中。
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爆炸。
以哈夫克残党藏身的洞穴区域为中心,方圆数百米的山体内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然后揉碎!足以扭曲钢铁的恐怖应力在岩层中瞬间爆发,伴随着能将岩石气化的定向高热。整个山体剧烈一震,然后,那片区域的山岩如同融化的蜡烛般向内塌陷、湮灭,形成一个瞬间被高温琉璃化的巨大空洞。冲击波沿着洞穴网络和岩层缝隙疯狂扩散,引发一连串的坍塌和挤压。
在外部看来,c区靠近山体表面的部分,如同被巨人踩了一脚,猛地向下凹陷、崩裂,大股混合着高温蒸汽和岩石粉尘的气柱从多个裂隙中喷涌而出,直冲云霄。
gti部署在裂谷崖顶的部队尽管接到了紧急疏散命令,仍被这堪比大地震的剧烈撼动弄得东倒西歪。靠近c区的部分观察哨和轻型工事在随之而来的岩崩和冲击气浪中被摧毁。
“报告!c区发生大规模内部崩塌!能量读数……能量读数正在回落?”gti监测官看着仪器,难以置信。
尖塔那狂暴的、即将喷发的脉冲,在完成了这次针对“刺激源”的、极度暴力的“清除”之后,如同消耗了巨大精力,陡然减弱下来,甚至比引导开始前还要低迷、不稳定,充满了“疲惫”和“混乱”的杂波。
“‘天罚’取消。”“灵枢”平静地报告,“目标信号源已消失。能量反应确认湮灭。”
掩体内,一片死寂。沃克博士和巴特勒准将看着屏幕上c区那惨烈的“伤口”和尖塔能量曲线的陡然衰落,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他们刚刚目睹了一场介于天灾和智能防御之间的、冷酷而高效的清除。哈夫克残党如同试图用针去刺醒发怒巨熊的虫子,瞬间被碾成了最基本的粒子。
顾临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种洞悉的冰冷:“它消灭了它认为的‘刺激源’或‘局部故障点’。但这不代表它被安抚了。恰恰相反,这证明了它协议底层存在极端的防御性逻辑,且优先度可能高于自我修复。它刚刚消耗了大量能量进行了一次局部‘清创’,这可能导致两个后果:第一,它进入一个相对虚弱但不可预测的‘恢复期’;第二,这次剧烈的内部能量释放,可能加速了其‘自主应激重构’的进程,因为它的系统会判定‘清创’是修复的一部分,并为下一步行动积累数据。”
他调出尖塔核心晶体最新的微观扫描图像。可以看到,部分晶体表面出现了新的、更加复杂的细微增生结构,仿佛伤口在凝结出更为扭曲的“疤痕组织”。能量在其内部的流动路径,也变得比之前更加诡异难测。
“我们获得了宝贵的数据,但也确认了最坏的可能性之一。”顾临总结,“单纯的信号交互,无论是安抚还是引导,都可能被其防御协议视为威胁而招致毁灭性反击。沃克博士,‘替代稳定方案’或许是唯一可行的路,但我们必须在它下一次‘清醒’并判定外部环境‘需要更激进干预’之前完成,而且……我们必须确保这个方案本身,不会被它视为一种‘需要清除的异常’。”
巴特勒脸色铁青,不仅仅是因为部下的损失和刚才的惊险,更是因为他清晰地认识到,面对这种超乎理解的力量,常规的军事手段毫无意义,甚至连做“盟友”都充满致命的未知。他看了一眼沃克博士,博士回以沉重但坚定的眼神——科学家的好奇心和对未知的敬畏,此刻压倒了对危险的恐惧。
“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替代稳定方案’的具体参数,加入对……对其‘防御性判定阈值’的模拟。”沃克博士声音有些干涩,“这可能需要‘星港’提供更多关于‘织网者’系统层级逻辑的推测。”
“数据会同步给你们。”顾临道,“同时,我们这边会启动一项备用计划——研究在极端情况下,能否制造一个局部的、短暂的‘信息黑洞’,屏蔽或扭曲该节点对特定外部刺激的感知,为我们真正的稳定操作创造时间窗口。这需要利用‘秩序之锚’的部分原理和‘钥匙’项目的空间干涉技术。”
合作在死亡的阴影下被迫深化。哈夫克残党的疯狂举动,用最残酷的方式,给所有觊觎或试图操控这远古力量的人,上了一课。尖塔的秘密,不仅仅关乎知识和力量,更是一个仍在呼吸的、拥有自己法则和脾气的古老实体。与它打交道,需要的不再是勇气或技巧,而是对另一种存在形式的终极敬畏,以及……在刀尖上跳出完美舞蹈的、绝对的精密与运气。
c区山洞的尘埃尚未落定,新的、更加如履薄冰的尝试,已在紧迫的倒计时中开始酝酿。而所有人心中都悬着一个问题:在下一次“脉搏”异常跳动之前,他们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