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长城让他想到科学。”老人继续道,“你看,它随着山势起伏,不强行改变山的型状,而是顺应它、利用它。好的理论也该如此——不强行扭曲自然,而是顺应自然的逻辑。”
“您的导师是?”
的学生。”
清婉愣住了。世界如此之大,又如此之小。
“你在申请大学吗?”老人注意到她背包上caltech的徽章贴纸
——那是面试时陈教授给的。
“是的,刚面试完。”
“紧张吗?”
“曾经紧张。”清婉望向远方,“但现在我想,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继续。就象长城不会因为某个烽火台塌了就停止延伸。”
老人赞许地点头:“费曼常说,科学是享受发现的过程,不是收集奖章。如果你真热爱物理,在哪儿都能成为物理学家。”他顿了顿,
“不过,祝你拿到offer。加州理工是个好地方。”
他们一同走了两个烽火台,聊费曼轶事,聊物理之美,聊长城建造中的数学智慧。告别时,老人说:“我叫迈克尔。如果到了帕萨迪纳,去教职员俱乐部找我。不过不管去不去加州,都保持这份清醒—
—知道自己为什么攀登,比攀登本身更重要。”
下午三点,清婉回到长城脚下,双腿酸软却心满意足。手机振动,是母亲的信息:“面试官陈教授来电,说你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他
说,无论录取结果如何,你都已经证明了自己。”
清婉握紧手机,眼框微热。
接下来的三天,她去了故宫。在太和殿前,她想象数百年前官员们如何在此等待召见,他们的紧张是否如她面对面试官?只是她面对的是一所大学,而他们面对的,是能决定生死的皇权。
她在颐和园的长廊上慢慢走,看每一幅彩绘讲述的故事。那些故事大多关于忠诚、孝道、牺牲——关于人在巨大结构中的位置。她想起父亲,那个在省纪委工作了十多年的人。他常说:“系统如水,人如舟。水能载舟,亦能复舟。关键在于你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不为水流裹挟。”
最后一天,她去了天文台。站在古代浑天仪前,她想到千百年来,人类就是用这样简陋的仪器,试图理解星辰运行的规律。没有精密望远镜,没有超级计算机,只有不懈的观察、记录、思考。而今天,他们有了粒子对撞机、射电望远镜、空间站,但面对的问题本质未变:我们是谁?宇宙是什么?为什么?
闭馆时,工作人员开始清场。清婉最后看了一眼元代制造的简仪,转身离开。
走出天文台,北京华灯初上。她站在西山上看城市灯火如中。长城的风还在骨子里回荡,带着千年砖石的低语:路在脚下,不在远方。每一步,都是抵达。
十二月中旬,清婉收到了it的录取通知,带全额奖学金。一月初,斯坦福和普林斯顿的录取也相继到来。每一次,家人都为她欢呼,但清婉的笑容里总有一丝保留。
“还在等加州理工?”阳风看穿了女儿的心思。
“恩。1月15日是常规决定发放日。”
1月14日晚上,清婉无法入睡。她起身来到书房,看着墙上贴满的成绩单、计划表、实验室笔记。这半年,她象一场马拉松,现在终于看到了终点线——或者一堵墙。
凌晨三点,她强迫自己回到床上,书着质数入睡。
1月15日早上七点,清婉坐在计算机前,父母站在她身后。加州理工的申请门户将在太平洋时间上午八点(北京时间午夜零时)更新结果,但据说有时会提前。
七点十分,邮箱提示音响起。
三人同时屏住呼吸。
发件人:caltech adissions office。
主题:your caltech application decisio
清婉的手停在鼠标上,突然不敢点击。
“我来看吧。”万琼轻声说。
“不,我自己来。”清婉深吸一口气,双击邮件。
网页缓缓加载,先出现的是校徽,然后是——
“亲爱的清婉,我们非常高兴地通知你,你已被加州理工学院2024年秋季本科项目录取……”
后面的话变得模糊,清婉的视线被泪水充满。她转过身,看到父母同样湿润的眼睛。
“我做到了。”她轻声说,然后声音越来越大,“我做到了!”
阳风紧紧抱住女儿,这个在纪检战线铁面无私的男人,此刻哭得象个孩子。万琼也添加拥抱,一家三口在书房里又哭又笑。
接下来的几天,清婉陆续收到耶鲁、哈佛的录取通知,但她的心早已飞向帕萨迪纳。她接受了加州理工的录取,拒绝了其他所有学校。
春天在准备中飞逝:签证、体检、选课、找住宿。清婉选择了校内宿舍,虽然贵,但能最大限度地融入校园生活。她的专业是物理,但第一年可以选择广泛的通识课程。
八月,离别的时刻终于到来。
机场安检口,万琼一遍遍检查女儿的行李:“药带了吗?转换插头?重要文档复印了吗?”
“都带了,妈。”清婉笑着拥抱母亲,“我会每天报平安的。”
阳风站在一旁,努力维持着平静:“到了那边,安全最重要。学习是第二位的,知道吗?”
“知道,爸。”
“还有,”阳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信封,“这是爸爸当年上高中时,你爷爷给我的。现在传给你。”
清婉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八个字:坦荡做事,坦率做人。
“你爷爷是农民,没读过什么书,但这八个字,他一辈子都在践行。”阳风的声音有些哽咽,“无论你走多远,飞多高,记住你从哪里来,为什么出发。”
清婉握紧那张纸,重重点头。
登机广播响起,她拖起行李箱,走向安检信道。走到一半,她回过头,看到父母都向她挥手。母亲在擦眼泪,父亲挺直了背脊,象一座山。
她转身,大步向前。
十四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清婉拖着行李走出航站楼,加州的阳光明亮到刺眼。学校接机的大巴已经等在路边,车前挂着“caltech”的标志。
坐上大巴,看着窗外陌生的风景,清婉拿出手机,给父母发了条消息:“平安抵达,一切顺利。爱你们。”
然后她望向远方,那里是帕萨迪纳,是加州理工,是她梦想开始的地方。
车窗上,她的倒影与飞逝的景色重叠。那个曾经在高考考场上轻松自如的女孩,那个在实验室里彻夜奋战的女孩,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怀疑自己的女孩,此刻正驶向她选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