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天宫,
主殿高九十九丈,穹顶以整块“星痕琉璃”雕琢而成,白日可透天光,夜晚则映照星辰。
殿内悬挂着九百九十九盏赤金宫灯,火光温润不刺眼,却将整个殿堂映照得煌煌如昼。
殿中地面铺的是“九彩云纹石”,石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灯火,行走其上如踏云端。
大殿内尽头是一座七级玉阶,玉阶之上设着两张紫檀雕龙椅。
此刻,椅上端坐着一男一女。
男子看起来四十许岁,面容俊朗如刀削斧劈,剑眉斜飞入鬓,只是两鬓已染霜白,平添几分威严。
他只是坐在那里,周身便隐隐有山川虚影流转,背后更有一轮淡淡的金色光轮若隐若现。
化神异象,天地交感!!
此人正是夏家家主,夏泽戟之父——夏惊寒!
身旁的女子看起来三十出头,容貌绝美,眉眼间既有少女般的清澈,又有成熟女子特有的风韵。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仙裙,裙摆层层叠叠如云似雾,长发绾成灵蛇髻,斜插一支琉璃凤钗,
她便是夏泽戟之母,沈洛华!
“夏儿还未过来吗?”
夏惊寒手指轻叩扶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洛华侧过脸看着丈夫,温柔一笑,
“快了,妾身已让人去催了。这孩子,平日里勤勉得很,偏生今日大婚倒懒散起来。”
“看来是你我太过宠惯他了。”
夏惊寒摇了摇头,眼中却并无半分责怪,
“也该严厉一些才是。”
“哎呀,相公。”
沈洛华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夏儿今日便要成家了,往后便是一房之主。有些事,也该由他自己做主了。”
“你啊……哈哈哈。”
夏惊寒失笑,也不再说什么。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座大殿。
殿内两侧,分坐着近百位宾客。
这些人无一不是神陨破洲界域举足轻重的人物,
有统御一方的大宗门宗主,有传承万年的古老世家家主,有隐居深山却威名赫赫的散修大能。他们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如渊如岳。
夏惊寒缓缓起身。
他这一站,整个大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感谢诸位道友、前辈,百忙之中抽空莅临,参加犬子婚礼。”
夏惊寒拱手,声音温润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夏某与内子,不胜感激!”
“哈哈哈,夏族长客气了!能受邀前来观礼,是我等的荣幸!”
“六圣世家乃神陨破洲之擎天巨柱,夏公子的大婚,我等岂敢不来祝贺?”
“是啊是啊,能见证此等特大盛事,也是我等的机缘!”
有人谄媚奉承,有人神色平静,也有人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夏惊寒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左首第三席。
那里坐着一位白衣女子。
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模样,面容清冷绝美,肤白如雪,眉目如画。
最特别的是她那双眼睛,瞳孔竟是淡淡的冰蓝色,仿佛蕴藏着万载寒冰。她身后背着一柄通体湛蓝的长剑,剑未出鞘,却已有丝丝寒气逸散。
“寒月仙子。”
夏惊寒温和开口,
“令师剑中仙前辈,今日为何未至?”
被称作寒月仙子的女子起身,拱手行礼,动作干脆利落,不卑不亢。
“回夏族长,师尊三日前忽有所悟,已闭死关参悟剑道真意。临行前特地嘱咐晚辈,务必代他前来祝贺,并献上贺礼。”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剑匣,双手奉上,
“此乃师尊珍藏多年的‘冰魄剑丸’一枚,权当贺礼,还请夏族长笑纳。”
“冰魄剑丸!”
“哇!好大的手笔!”
“这东西可是件九九成稀罕物啊!”
殿内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冰魄剑丸,乃是剑中仙以自身剑意融合北海万丈玄冰精华,耗费百年光阴凝练而成的宝物,对剑修而言,此物堪称无价之宝。
夏惊寒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笑道,
“剑中仙前辈太过客气了。此等厚礼,夏某代犬子收下。待前辈出关,夏某必登门致谢。”
“夏族长言重了。”
寒月仙子重新落座,神色依旧清冷。
就在此时——
“铛——!”
钟声响起。
第一声,悠长浑厚,如从九天传来。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钟声九响,每响之间间隔三息,暗合天道之数。
九响完毕,整座琅琊峰阙都安静了一瞬。
“要开始了。”
“嗯,真是期待呀。”
夏惊寒抚须微笑,与沈洛华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欣慰之色。
嘭——
殿外,夜空中忽然炸开第一朵烟花。
那是一朵金色的莲花,在夜幕中缓缓绽放,花瓣片片舒展,花心处迸射出万千光点。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七彩烟花次第升空,将整个夜空渲染得绚烂夺目。
烟花达到最盛时,天边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嘶鸣。
唳——
那声音清越穿云,仿佛能涤荡神魂。
所有人齐齐望向殿外。
只见东南方向的夜空中,一团赤红火光正疾速逼近。
火光之中,隐约可见一头异兽的轮廓——鹿角、牛耳、驼头、兔眼、蛇颈、蜃腹、鱼鳞、鹰爪,周身燃烧着熊熊烈焰。
“麒麟!!”
“当真还是上古异兽种!”
“还是幼年期!当它真正成年修为可达化神期!!”
有人惊呼。
那竟是一头真正的火麒麟!
踏踏踏——
嘭——
麒麟踏空而行,四蹄生焰,每一步踏下,虚空便泛起一圈金色涟漪。
而它的背上,正站着一个人。
那人越来越近。
一头的乌黑长发,用一顶赤金发冠束起。发冠造型简洁,却雕刻着精细的龙纹,正中嵌着一枚血红的宝石。
那张脸白皙近乎透明,眉形修长如柳叶,斜飞入鬓,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深邃如寒潭,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也自带三分阴柔邪气。
此人正是今日的新郎——夏泽戟!!
“哇……!!!”
山腰平台上,通过玄光镜看到这一幕的宾客们齐齐发出惊叹。
“这就是夏公子?比传闻中还要英俊,真是一表人才……”
“那身婚服……黑红配,真是衬他!”
“我从未见过有人能将阴柔与霸气结合得如此完美……”
“啊,我要晕了,即便是做妾我也心甘情愿呐。”
女修们更是眼睛发亮,脸颊泛红,低声议论着。
夏泽戟脚踏火麒麟,从夜空中缓缓降落。
嘭!!
“嗷吼吼吼——”
麒麟四蹄落地,火焰敛去,温顺地趴伏在地。
夏泽戟飘然跃下,动作行云流水,得体优雅,
他迈步走向大殿,步伐不疾不徐,所过之处,两侧侍立的金甲卫士齐齐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声整齐划一。
“参见少主!!”
夏泽戟步入主殿,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聚焦在他身上。
夏泽戟不慌不忙,面对各方大佬的凝视淡定地走到玉阶前,停下脚步躬身作揖。
“父亲,母亲,安好。”
声音清朗悦耳,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
行礼完毕,他又转向两侧宾客,拱手一圈,
“感谢诸位前辈、道友莅临。泽戟有礼了。”
举止从容,气度雍容,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世家公子,风华绝代”!
“好,好。”
沈洛华眉眼弯弯,招手道,
“夏儿,快过来这边坐,一会儿新娘子就要到了。”
“是,母亲。”
夏泽戟微笑颔首,踏上玉阶,在父母身侧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他坐下的姿势优雅自然,右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指间与紫檀木相映成趣。
“唳——!!!!”
一声更加清越威严的鸣叫声,从九天之上传来!
那声音仿佛能穿透灵魂,让所有人都心神一震!!
紧接着,夜空中所有的烟花齐齐绽放,化作一片绚烂的光海。
光海之中,七座副峰同时射出一道粗壮的光柱,光柱在空中交汇,编织成一座横跨天际的彩虹桥。
桥的一端,是海明天宫,另一端,破开云层,直冲云霄。
一只五彩凤凰,舒展着长达百丈的羽翼,缓缓飞出。
那是真正的神鸟凤凰!每一片羽毛都流淌着七彩霞光,尾羽拖曳出长长的光带,所过之处,虚空中生出朵朵金莲,莲花绽放,香气弥漫千里。
凤凰背上,拉着一架婚轿。
轿身通体由水晶与黄金打造,晶莹剔透,金光流转。
轿顶呈八角形,每个角上都悬挂着一串风铃,风铃由九天玄玉雕琢而成,随风轻响,发出天籁般的乐音。
轿子两侧,各有九名侍女。
这些侍女身穿流仙裙,容貌绝美,气质出尘。
她们脚踏祥云,手捧花篮,一边翩然起舞,一边从篮中抓出花瓣洒向空中。
那些花瓣并非凡物,而是三百六十种灵花的花瓣,每一片都蕴含着精纯的草木精华。
花瓣雨纷纷扬扬落下,落在人身上便化作暖流融入经脉,修为稍低者甚至能感觉到瓶颈的松动!
侍女前方,另有十八名乐师。
乐师手持玉笛、瑶琴、琵琶、编钟等各式乐器,奏出的乐曲悠扬婉转,如清泉流石,如春风拂面,乐声中蕴含着某种大道韵律,听得人如痴如醉。
凤凰拉着婚轿,沿着彩虹桥缓缓飞来。
终于,凤凰在海明天宫外的广场上降落,羽翼收敛。它低下头,温顺地伏在地面。
两名侍女轻柔上前,轻轻掀开轿帘。
一只纤纤玉足,踏了出来。
脚上穿着一双赤金缕空绣鞋,鞋面用金线绣着并蒂莲,流光溢彩。
然后,整个人走出了轿子。
一身嫁衣红如朝阳,领口到裙摆,用金线绣满了展翅欲飞的凤凰图案,凤首在胸前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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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戴着一顶彩凤冠,冠身以赤金为骨,雕刻成凤凰展翅的形状。凤冠两侧末端缀着小小的铃铛,行动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凤冠之下,是一张被红纱遮盖的脸,红纱很薄,薄到能隐约看见精致的鼻梁,饱满的唇形,
她便是今日的新娘——玉宁清!!
她站在红毯上,身姿挺拔如竹,周身似有淡淡的祥瑞灵气萦绕,竟让满室的红烛都失了璀璨,只余下她这一抹惊艳时光的红妆。
两名侍女上前搀扶,她却轻轻抬手,示意不必。
然后,她一步一步沿着红毯走向海明天宫正殿。
红毯两侧,金甲卫士神情肃立。
红毯的尽头,大殿之内那个穿着黑红婚服的男子正微笑着注视着她。
玉宁清的表情被红纱遮掩,无人能看见那红纱之下,是一张怎样无悲无喜的脸。
她只是慢慢走着。
走过长长的红毯。
走过三十六对金甲卫士。
走过漫天飘洒的花瓣雨。
走过无数道羡慕、嫉妒、赞叹、复杂的目光。
啪!
终于,玉宁清踏入殿门,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一瞬。
夏泽戟缓缓起身,走下玉阶,向她走来。
两人就这样在殿的中央相遇。
夏泽戟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伸出左手。
玉宁清沉默片刻,将右手轻轻放在他掌心。
两手交握。
他的手很凉,凉得像玉。
她的手也很凉,凉得像冰。
“宁清。”
夏泽戟轻声唤她,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
“你知道这一刻,我等了多久吗?”
红纱之下,玉宁清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没有任何回应。
夏泽戟只是淡淡笑着,牵起她的手,转身面向满殿宾客。
礼官上前,高声唱道,
“吉时已到——”
“新人,行礼拜堂——!!”
嘭!!!
殿外烟花再次炸响,将夜空染成白昼,整个海明天宫钟鼓齐鸣,乐声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