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受到笵贤的影响,笵思晰也学会了一些现代词汇。
“要是我以后也能象姐夫那样就好了。”
笵思晰嘿嘿一笑,心里又悄悄加了一句:‘那样的话,父亲应该就会为我感到骄傲了吧……’
从小到大,他都被宠坏了,显得有些傻气,但即便物质生活富足,他也有自己的烦恼。
那就是父亲笵健似乎总认为他没什么出息。
因此,笵思晰常常幻想自己该做些什么,才能让父亲看得起他。
如今看到李成攸如此英武,即将率军出征,他不由得心生羡慕。
“姐夫,你能不能把我也带上?”笵思晰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这句话。
笵健立刻呵斥道:“笵思晰,别添乱。”
“哦……”笵思晰低下头,垂头丧气地走开了。
笵健走上前,仔细打量了女婿几眼,满意地点点头,随后语重心长地嘱咐道:“你是主帅,坐镇后方就好,切莫贪功,保护好自己。”
李成攸能感受到他的关心,虽然这份关心或许是因为爱屋及乌,但情谊却是真挚的。
“多谢岳父提醒,小婿记住了。”
笵健点点头,“好了,别眈误时间了,去吧。”
“小婿告辞。”
李成攸向岳父岳母行了一礼,又对大舅哥和小舅子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众人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各有思绪。
笵贤尤豫了一下,随后悄悄溜回自己的房间。
“伍竹叔,你在吗?”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仿佛凭空出现在房间里。
见到伍竹,笵贤心里踏实了许多,他连忙说道:“伍竹叔,李成攸要出征了,我担心他会出意外,你能不能暗中保护他?”
伍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也毫无起伏,但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你为什么觉得他需要保护?”
笵贤虽然进京时间不长,但最近被“填鸭式”地灌输了不少知识,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立刻回答:“李成攸虽然是主帅,大军出征,东夷城的兵力很难突破到他面前,但架不住有大宗师。你不是说过,大宗师可以在乱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吗?”
“我确实说过。”伍竹坦然承认,“但李芸潜已经派叶流芸去牵制肆顾剑,东夷城已经没有其他大宗师了。”
笵贤摇头,“东夷城虽然只有肆顾剑一位大宗师,但还有苦何呢。”
“苦何在齐国,不在东夷城。”
“但齐国绝不会坐视东夷城复灭。”笵贤比伍竹看得更明白。
当今天下,诸国并立,庆国最强,齐国次之,两国遥遥对峙。
东夷城是一座特殊的城池,它孤悬于齐、庆与东夷诸国之间,多年来安然无恙。
可以说,正是东夷城的存在,才让东夷诸国得以保全。
因为东夷城有大宗师肆顾剑。
大宗师一人可敌万军,纵使面对十万大军,也能来去自如。
肆顾剑一人,便抵得上一支雄师。
每一位九品高手,皆能以一敌千。
有肆顾剑与其徒众在,东夷城便如铜墙铁壁,难以攻破。
但即便如此,东夷城仍难与强盛的庆国正面抗衡。
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明白。
若庆国攻打东夷城,齐国绝不会袖手旁观,定会出手干预。
受东夷城庇护的东夷诸国,也会派兵支持。
笵贤曾缠绵病榻,饱读史书兵策,深知“合纵”之妙。
三足鼎立之势最难打破,正是因为较弱的两方随时可以结盟。
正如齐国与东夷城,单独皆非庆国对手,但若联手,庆国也难以吞并。
此次庆帝发兵三十万东征,看似势大,可若遇大宗师行斩首之计,纵是主帅也难逃一死。
“伍竹叔,一旦开战,齐国不会坐视,苦何极可能出手,李成攸就危险了。”
笵贤心急如焚。
他并非担忧李成攸,而是怕妹妹笵偌偌伤心——若李成攸出事,她不知会难过成什么样。
伍竹却毫不挂心,他只在乎笵贤一人。
“李成攸身边有大宗师,用不着我。”
当初随笵贤入宁王府,他曾感应到盖聂的气息,那气息陌生,还以为是宫中那位神秘大宗师。
笵贤也知此事,却仍觉不妥。
“那位大宗师必会留守京都护卫陛下,不可能随军出征。”
笵贤看得十分清楚。
大宗师是战略级存在,如同当代的核武器。在这个世界,衡量一国强弱,不仅要看国力,更要看是否拥有大宗师。
若没有苦何坐镇,早在二十年前,齐国便已被庆国所灭。
同理,东夷城若没有肆顾剑守护,区区一座小城,十万大军便可轻易踏平。
正因大宗师威能如此可怖,笵贤断定,皇帝绝不可能让身边失去大宗师的庇护,给敌人可乘之机。
伍竹沉默了。他知道笵贤说得对。
他偏了偏头,仿佛思绪陷入停滞,“但我必须保护你。你在京都,太危险。”
伍竹始终忘不了叶叶轻媚被杀的那一天。
他视之为自己的过错——若当时不曾离开,叶叶轻媚或许不会死。
同样的错误,他绝不愿再犯。他不愿笵贤也遭遇不测。
笵贤感受到伍竹的关切,轻声劝道:“伍竹叔,我就待在笵家,足不出户。没人会闯进司南伯府害我。”
伍竹没有回应。
笵贤又道:“伍竹叔,这些年我从未求过你。唯独这一次,请你答应我。”
他对这世界并无多少归属,却对一些人怀有深情。
守护他的伍竹,教他毒术与医术的师父费戒,素未谋面的母亲叶叶轻媚,父亲笵健,还有从小跟在他身后玩耍的妹妹。
笵偌偌已经出嫁。笵贤为妹妹的幸福而欣慰,深知她有多爱李成攸。
“若我这妹夫遭遇不测,偌偌恐怕难以承受。”
笵贤低声恳求。
伍竹依旧沉默。他那原本僵硬的面容,此刻也浮现出挣扎。
他陷入矛盾。
不知该如何拒绝笵贤,也不愿在此时离开,令笵贤陷入危险。
两种指令相互冲突,令他难以决择。
若非伍竹的“芯片”足够强大,此刻恐怕早已过载。
“我出去一下。”
留下这句话,伍竹未等笵贤回应,瞬息消失。
身为监察院院长,他执掌的机构直属于皇帝,事务繁杂,牵扯极广。
幸而他身为宦官,身体残缺,有足够时间处理公务。换作旁人,恐怕难以承受。
即便如此,年岁渐长,精力终究不如从前。显感到,这几年愈发需要休息。
他揉着眉心闭目养神,试图放松紧绷的神经。
“伍竹,你还是这样神出鬼没。”
监察院戒备森严,堪比皇宫大内。可对伍竹这等大宗师而言,依旧如入无人之境。
伍竹直奔主题:“笵贤要我去保护李成攸,我拿不定主意。”
作为机器人,伍竹的思维与常人不同,遇到复杂决策时总会陷入困惑。而他永远知道该向谁求助。
他虽不完全清楚李成攸的底牌,却深知这位表面憨直的四皇子实则城府似海。出征既是李成攸自己的主张,必然留有后手,绝不会置身险境。
伍竹并未离去,而是将笵贤的请求原原本本道来。知到大宗师气息时,陈骤然变色。
“你说什么?宁王府有大宗师?”
伍竹笃定点头:“绝不会错。”
他的感知远超常人,即便对方隐匿气息,也逃不过他的探查。
‘是了,影子已是九品巅峰,剑法承袭肆顾剑,同境界怎会轻易落败?若对方是大宗师,一切便说得通了……’
大宗师终究是大宗师,即便压制境界,也非九品能敌。也唯有宗师级剑客,方能那般轻描淡写地压制九品巅峰的影子。
那位神秘宗师究竟是谁?
李成攸如何赢得宗师支持?
背后还藏着多少隐秘?
伍竹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于是问道:“你也不知道那位大宗师吗?他不是宫里的人?”
“他肯定不是宫里的人。”摇头道,“若不是你提起,我根本想不到那竟是一位大宗师。”
伍竹那张一向平淡的脸上,竟露出一丝困惑。
伍竹这才恍然,“难怪,那道气息极为凌厉,应是剑道大宗师无疑。”
良久,他抬起头,神情凝重地对伍竹嘱咐:“此事切不可让任何人知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至今,世人只知天下有四大宗师。
如今若让人知道,除这五人外竟还有第六位从未露面的大宗师,必将掀起波澜。
尤其是庆帝,绝不会容忍这样的变量,必会有所行动,进而扰乱陈 后续的谋划。
伍竹并未想得那么远,只是疑惑:“那我该如何回复笵闲?”
他此来本是为求一个答案,若答案不能明说,又该如何说服笵闲?
“好,我明白了。”伍竹不多问,身形一晃,便已消失。
而目前他所窥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呵……”摇头苦笑。
多年来,他从未小觑任何人,行事力求周全,方得存活至今。
并非他不谨慎,而是李成攸身上的隐秘实在太多。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世间竟会凭空出现一位从未现世的剑道大宗师!
简直匪夷所思。
沉默,漫长的沉默。
他的思绪,正飞速流转……
在叶叶轻媚横空出世之前,世间从未有过大宗师。若说何处能孕育奇迹,那唯有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