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攸笑容苦涩:“我母亲说,我出生当天就有人来刺杀。,能活下来实属命大。可那时,我对谁构成威胁了吗?”
树欲静而风不止,不争,只有死路一条。唯有争,才有一线生机。
“我明白了。”
二人虽各有保留,但目标一致,可以合作。
合作,双赢。
“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必定全力以赴。”
这句话并非客套,而是发自内心。
他执掌监察院,眼线遍布天下,麾下更有黑骑这支精锐之师,实力可谓深不可测。
“那就多谢了。”李成攸含笑点头。
能得到这样一位有力的盟友,他心中自是欣然。
这小小的人工湖,在平静午后,竟也上演着自然界的残酷法则。
而他们,是唯一的目睹者。
飞鸟渐渐沉没,湖面涟漪缓缓平复,一切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一说到替罪,自然绕不开天下第一背锅之人——肆顾剑!
李成攸不禁有些想笑,缓缓开口:“陈院长认为,肆顾剑有没有可能杀皇后?
说到此处,他略作停顿。
原本他并未怀疑肆顾剑,是觉得对方虽有能力,却无动机。
可如今再想,似乎也并非全无可能。
肆顾剑的剑法得自叶叶轻媚,说起来是受她恩惠。
尽管世人都说肆顾剑绝情绝义,自灭满门,但谁又能保证,这样的人不会一时兴起,为昔日恩人?
更何况,肆顾剑早有前科,曾三入庆国皇宫,宫中藏有大宗师的传闻也是由他传出。
如此看来,这个罪名,肆顾剑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虽然找到了最合适的替罪者,但有些事情仍令他困惑。
当年那段往事,知情者寥寥无几,不过数人而已。
李成攸又是从何得知?
是谁告诉他的?
而李成攸却意味深长地说道:“肆顾剑,确实有杀皇后的动机,对吗?”
这话虽是问句,语气却无比笃定。
他强作镇定地问道:“宁王殿下为何这么说?”
那不是进攻的姿态,而是紧张时的下意识动作。
因为扶手内藏着叶叶轻媚赠他的防身武器,触摸它们,能让他稍感安心。
李成攸知道,是时候亮出筹码了。
他倾身上前,握住那对扶手,凑近陈 低声道:“你心里清楚原因,不是吗?”
李成攸拨开他的手,轻敲扶手,传来异样声响——里面显然藏了东西。
他轻笑:“我知道的不少。究竟想做什么,又比如……笵贤并非偌偌的亲哥哥。”
他怕了。
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感到恐惧。
而带给他恐惧的,竟是个十三岁的少年!
李成攸微微一笑,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
今日虽是开诚布公而来,但合作绝不能由陈 主导。
李成攸刻意展露锋芒,只为将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
显然,他成功了。
李成攸起身,背对着他,缓缓道:“我知道你要什么,也能帮你实现。但怎么做,得听我的,明白么?”
空气陡然凝滞。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直觉——只要自己敢有半分不该有的举动,就一定会死。
沉默持续了很久。
虽然话未说尽,但他明白,自己在对方面前已无秘密可言。
这让他无法再维持平静,连假装镇定都做不到。
‘这个人……太可怕了……’
“你说。”
“我希望你能保证笵贤的安全。”
笵贤是叶叶轻媚的儿子,他不愿故人之子遭遇不测。
李成攸感受到了他的真诚,点头应下。
“放心,对我好的人,我自然不会亏待。”
这是李成攸的原则:有恩报恩,有仇 。
他不主动惹事,但也不怕事。
笵贤毕竟是笵偌偌的哥哥,看在妻子的份上,李成攸也会护他周全,如同对待笵思晰一样。
李芸睿虽非善类,却待李成攸不薄,因此谁若动她,李成攸绝不答应。
“那就好,笵贤就拜托你了。”他将话题引回肆顾剑,“肆顾剑虽有实力与动机,但直接禀报陛下是否太过突兀?”
凡事需讲证据,即便要让人背锅,也得有个合理的说法。
对此,李成攸早有准备,立即答道:“如果那天刺杀我的人是肆顾剑,而保护我的人是影子呢?”
“我明白了。”
若按此说,一切便都合理了。
肆顾剑恨皇室,提前潜入京都,先对皇子下手,因影子出现不愿暴露,只以九品实力交手,随后趁夜入宫刺杀皇后。
合情合理。
这口锅,肆顾剑想甩也甩不掉了。
他大概会欣然接受这个罪名,毕竟若有机会,他确实可能付诸行动。
他久久凝视着眼前的少年,目光未曾移开分毫。
十三岁的少年竟有如此缜密心思,除了用妖孽来形容,他实在找不出更恰当的词汇。
在权谋之道上,李成攸尚需勤学苦练。
“看来此事确是肆顾剑所为,此人当真胆大包天!”怒拍轮椅扶手,愤慨之情溢于言表。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戏骨”,尚未踏出房门就已进入角色。
最高明的骗术,果然要先让自己信以为真。
“明日我定当入宫面圣,禀明此事!”
“且慢。”李成攸棂光乍现,忽然问道:“若陛下得知皇后死于肆顾剑之手,会作何反应?”
皇后乃一国之母,遭遇不测岂能善罢甘休。
更何况庆帝本性主战,早有意向东夷城用兵,只是苦于没有合适契机。
此次事件,正好给了庆帝出师的借口。
李成攸微微颔首,“若当真出兵,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殿下请讲。”
“希望你向陛下举荐我担任主帅。”
李成攸解释道:“我自幼立志弛骋沙场,可惜父皇始终不允。其馀种种安排,不过是为求自保而已。”
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配上无懈可击的演技,让陈 深信不疑。
毕竟李成攸自幼勤修武艺,人所共知,以往也曾流露过类似想法,这个理由倒也合乎情理。
“好,我会择机向陛下进言。”自然没有推拒的理由。
但他并不知晓,李成攸对征战沙场并无执念,此举主要意在积累名望。
若要快速提升名望,就必须制造引人瞩目的重大事件。
可惜这类事情终究不多,他与花魁的往事算是一桩,迎娶笵偌偌也算一桩,如今借锦衣卫之力将消息传遍天下,也终有尽时。
因此,关键还在于制造新的话题。
率军攻打东夷城,自然是个绝佳的选择。
他年仅十三,又无实战经验,庆帝多半不会让李成攸独自掌兵,大约会挂个虚衔,再遣老将监军。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元帅、副帅、监军,任选其一皆可,届时皆能作为焦点大肆宣扬。
那时,又将收获一波汹涌的名望。
其实除却征战,尚有一事可挣些名望——那便是生个孩子。
只要他与笵偌偌有了子嗣,亦可借机造势,只是比起征讨东夷城,终究逊色几分。
况且李成攸也不急于要孩子。好不容易有了自保之力,自然想逍遥快活几年。
“那就有劳了。”李成攸对带兵一事愈发期待。
“不错,而且我感觉即将突破七品,就在这几日。”李成攸坦然承认。
他清楚笵贤的武功。这般年纪已是六品上,天赋实在惊人,霸道真气本就战力卓绝,几乎同阶无敌。
更何况笵贤还有伍竹这般堪比大宗师的高手亲自指点,能有如此成就,并不意外。
可李成攸却不同。
他虽贵为皇子,却未得名师真传,宫典不过八品,与伍竹相差甚远。
更何况,李成攸比笵贤还小几岁,这几年的差距,绝非轻易可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