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毕，众人放下碗筷，何玉芳正准备收拾，柳三突然站起身，神情变得无比郑重。
他搓了搓手，似乎在组织语言，双手不自觉地在桌下紧紧攥着，脸上满是紧张。
“建国，婶子，叔，”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低沉，“我有件事想求你帮个忙。”
满桌寂静。何玉芳和张元顺对视一眼，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他。
张建国抬起头，看着柳三，语气平和：“柳三，咱们是兄弟，有什么话直说，能帮的我肯定帮。”
得到张建国的回应，柳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说道：
“建国，你也知道，我和小玲眼看就要定亲了。我早前求你给小玲在江城谋个差事，你已经答应了，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但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张建国的脸色，见对方没有不悦，才继续说道：
“但是，小玲她有个妹妹，叫小芳。这丫头虽然年轻，但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从小帮家里干活。
小玲自己得了去江城的机会，心里高兴，但又舍不得落下妹妹。她想把妹妹也带出去，让她见见世面，学点本事。
这不，她不好意思亲自来求你，怕你觉得她得寸进尺，所以特地托我这个当姐夫的来问问，能不能把小芳也带上？”
柳三说完，紧张地看着张建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他怕张建国觉得他得寸进尺，毕竟之前张建国已经帮他答应了小玲的事，现在又要带一个。换做是谁，可能都会觉得反感。
何玉芳和张元顺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张建国，想知道他的态度。
张建国听完柳三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突然“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在屋内回荡，却让柳三儿手心冒汗，背脊发凉。
“柳三啊，”张建国止住笑，放下碗，目光温和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你这请求，来得巧啊。”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沉稳而坚定：
“小玲是好姑娘，你对她的心意，我也看得出。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是开善堂？招人，得看本事，看靠谱，不能光看关系，更不能讲人情。”
柳三脸色一白，急忙道：“小芳这孩子我了解，勤快，肯学，肯定能干好！可以让她先试工，不拿工钱都行！”
“这不是工钱的事。”张建国摇头，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
“这是规矩。今天我为你破例，明天老王老李都来找我，我怎么办？乡亲们信任我，我才敢把山货带去江城卖，这信任，就建立在‘公平’两个字上。若我开了这个口子，往后谁还信我？谁还信这买卖？”
柳三低下头，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他不是不懂道理，只是太想为小芳争一个机会。
何玉芳心软，轻声道：“建国，小芳那孩子我也见过，看着也是个踏实的，要不给个机会？”
“妈，”张建国语气坚定，目光扫过全家，“机会我给，但不是这么给。”
他看向柳三，一字一句道：“我可以带小芳去江城，但不是直接进百货当职员。我给她一个任务——这批山货，让她和小玲一起，负责分拣、打包、记账，全程参与。
若她做得好，细致认真，不差分毫，等货到了江城，我亲自给她安排岗位，待遇从优，若做不好。”
他语气一沉，“那就说明她还没准备好，我不能拿乡亲们的信任开玩笑，更不能让百货的招牌蒙尘。”
柳三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眼中燃起光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