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只是他自称的数字。”徐象谦的声音沙哑,“我记得清清楚楚,将近三个月的‘肃反’,肃掉的红军指战员,至少两千五百人以上。”
“啥?两千五百人?”李云龙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纸都掉在了地上,“咱们红四军总共才一万五千人啊!这就肃掉了六分之一?”
徐象谦捡起纸,叠好揣回口袋,眼神里满是悲愤:“没错,六分之一。这些人里,有跟着我一起打仗的老部下,有刚参军没多久的新兵蛋子,还有不少女同志、后勤人员。只要被贴上‘改组派’‘ab团’的标签,不管有没有证据,直接就拉出去毙了。”
李云龙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声音都有些颤抖:“怎么会这样?咱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苏区,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就这么被张焘给败光了?那些战士,哪个不是爹娘生养的?哪个不是为了革命才参军的?”
“革命?在张焘眼里,哪里有什么革命?只有权力。”徐象谦冷笑一声,“他手里拿着临时中央的‘尚方宝剑’,说谁是反革命,谁就是反革命。为了独揽大权,他恨不得把所有不听他话的人都赶尽杀绝。”
“我就说嘛!”李云龙猛地一拍大腿,“上次我就觉得不对劲,他让咱们放弃游击战术,硬拼白军的主力,明摆着就是让咱们去送死!曾中生军长反对,就被他软禁起来,现在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徐象谦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曾中生同志是个好同志,有勇有谋。南下之争的时候,他坚决反对张焘的冒险主义,结果被安上了‘动摇军心’的罪名。”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李云龙急得直跺脚,“军长,咱们不能就这么看着张焘胡作非为啊!得想个办法反击!”
“反击?怎么反击?”徐象谦叹了口气,“现在保卫局的人遍布苏区,到处都是眼线。咱们身边的战士,谁也不知道哪个是张焘的人。稍有不慎,不光救不了别人,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李云龙沉默了,他知道徐象谦说的是实话。
现在的苏区,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每个人都活得小心翼翼,生怕被贴上“反革命”的标签。
“你还记得陈奇同志吗?”徐象谦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原红十五军政委,打仗勇猛得很,上次跟白军作战,还缴获了不少武器。结果就因为他跟戴克敏关系好,就被打成了‘改组派同党’。”
“陈奇?我当然记得!”李云龙的眼睛红了,“当年我跟他一起打土豪,他还分了我两杆步枪!听说他被打得遍体鳞伤,都不肯屈服,最后被乱枪打死了?”
“是。”徐象谦点点头,“他在审讯室里痛骂张焘是反革命的走狗,骂得张焘恼羞成怒,直接下令把他拖出去毙了。还有徐朋人同志,黄麻起义的领导人,被活活勒死,尸体扔进了河里。”
李云龙一拳砸在案板上,案板上的碗碟都震得叮当响:“畜生!张焘就是个畜生!这些老伙计,都是为苏区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他怎么下得去手?”
“权力让人疯狂。”徐象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他以为除掉了这些‘绊脚石’,就能高枕无忧地掌控鄂豫皖苏区了。可他不知道,他肃掉的,是红四军的骨血,是苏区军民的心。”
“我听说,中央独立一师师长徐百川,也被他杀了?”李云龙问道,声音有些哽咽。
“嗯。”徐象谦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徐百川是知识分子出身,打仗却勇猛得很,多次击退白军的进攻。就因为他不是张焘的亲信,就被安上了‘改组派骨干’的罪名,活活打死在审讯室里。还有王效亭师长,就因为跟许继慎有过交往,就被定为‘反革命同党’,刑场上还在喊着让乡亲们记住张焘的罪行。”
李云龙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墙上,手上擦出了血:“他娘的!老子真想现在就拎着枪,冲进张焘的办公室,一枪崩了他!”
“别冲动!”徐象谦按住他的肩膀,“你现在杀了他,只会让局势更乱。白军还在外面虎视眈眈,蒋介石已经在准备围剿了。现在苏区人心涣散,队伍战斗力大打折扣,要是再自相残杀,红四军就真的完了。”
李云龙喘着粗气,慢慢冷静下来:“军长,您说得对。可咱们就这么看着?难道要等到张焘把咱们都杀完吗?”
“不会的。”徐象谦眼神坚定,“他的倒行逆施,已经激起了民愤。苏区的军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总有一天,大家会站起来反抗的。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保存实力,等待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道:“将近三个月,两千五百多名指战员,六分之一的兵力…这些血不能白流。我们得活着,替他们报仇,替他们完成未竟的革命事业。”
李云龙点点头,擦掉手上的血:“军长,您放心!我李云龙就算是当一辈子炊事兵,也绝不会背叛革命!只要有机会,我一定跟张焘那小子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