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视野颠倒。
沈靖远的后背“砰”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门板上。
“你怎么这么晚才上来?我都快困死了!”还不待他反应,一道带着浓浓睡意和明显恼怒的嗔怪女声,便几乎是贴着他的胸膛传了过来。
陌生而又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盈满了他的感官,沈靖远呼吸猛地一紧,这才从刚才被忽然拽入房间的恍惚中回过神来,下意识抬眼,借着床头那盏散发出朦胧光晕的小夜灯,看向了身前近在咫尺的人。
林惜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绸吊带睡裙,柔软的布料熨贴地裹着她的身体,细细的肩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莹白的肩头,露出肩颈肩大片细腻的肌肤。
一头浓密如海藻般的及腰卷发蓬松地披散着,几缕发丝慵懒地贴在颊边颈侧,衬得那张未施粉黛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夜灯的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轮廓,让她整个人透出一股梦境般的虚幻感。
此刻,她正仰着脸瞪他,那双漂亮的眉毛微微上挑,眼里满是恼意,可大约是屋里光线太暗,将她精致得有些锐利的眉眼都染上了几分柔和。
因此她这副气势汹汹,兴师问罪的模样,落在沈靖远里,非但没什么威慑力,反倒是可爱得让他心头一颤。
沈靖远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滑过她的肩颈,那片肌肤在幽暗的光线里仿佛会自行发光,存在感强得有些晃眼。
他的目光顿时像是被烫了一下,喉结滚动,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林惜闻言,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捧住他的脸,微微用力,将人扳了回来,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别转移话题!”她压着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质问听起来凶一些,“沈靖远,你现在胆子见长了啊?别以为回来了,有阿爸阿妈撑腰,你就能无法无天了!”
“在码头上你就躲着我的视线,刚才在餐桌上,我给你递了那么多次眼色,踢你,你居然全都当没看见?嗯?”
两人贴得极近,林惜几乎是半抵在他怀里,一字一句地细数着他的“罪状”。
沈靖远被她捧着脸,鼻尖萦绕的全是她身上传来的,令人心跳失衡的暖香,她指尖的温度透过脸颊的皮肤传来,像是在那里点了一把火,热度飞速蔓延开来,直烧得他耳根发烫。
他下意识地想拉开一点距离,往后退了一步,却忘了自己的身后就是门板,因此下一瞬,鞋跟便撞上了门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林惜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地捂住了他的嘴,竖起食指抵在他唇边,急急地“嘘”了一声,然后小心地将耳朵贴在了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只顾着注意门外的动静,因此没有发现,两人间本就极近的距离,因着她的动作而越发密不透风。
夏季的衣料本就轻薄,沈靖远几乎能清晰地感受到温热的体温,正透过她身上那件微凉的丝绸睡衣,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馨香,无孔不入地将他包裹。
他身体僵硬,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着,心跳如鼓。
林惜贴在门板上听了半晌,确认走廊外一片死寂,父母那边毫无动静,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松开了捂住沈靖远嘴的手,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沈靖远只觉喉间干渴,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房间里过于暧昧的氛围,“咳怎么不开灯?”
说着,他下意识伸手,朝记忆里门旁灯开关的位置摸去。
“别动!”
看见他的动作,林惜低呼一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像看傻子似的又瞪了他一眼,“你傻呀?开灯了,万一阿爸阿妈起夜,看见光缝,不就都知道我还没睡了?要是发现了你怎么办?”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上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羞恼。
她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腕,掌心温热微潮,沈靖远被她按着,身体不由得又是一僵,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胸膛也跟着微微起伏。
林惜却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像是怕他再做出什么傻事一样,拽着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便将人从门边拉开,牵着人几步走到了房间中央,然后用力将他按在了床边梳妆台前那把铺着软垫的椅子上。
做完这一切,她松开手,环视了一圈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一条随意搭在梳妆台边缘,与她身上睡裙同色系的墨绿色丝绸发带上。
她拿起来看了看,像是在估量长度,而后颇为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转过身,重新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的沈靖远。
“手伸出来。”她抬了抬下巴,言简意赅地命令道。
沈靖远不明所以,却依言乖乖伸出了手。
见他乖乖照做,林惜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忽然弯下腰,拿着那条光滑的丝绸发带,一圈一圈地缠绕在沈靖远并拢的手腕上,最后还打了个自认为十分牢固的死结。
做完这一切,她这才直起身,扯了扯发带的另一端,露出一个带着威胁意味的笑容。
她微微俯身,一手攥着发带,一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沈靖远困在自己椅子之间。
“好了,”她压低声音,语气危险,一字一句地开口,“现在,你给我说清楚,我们俩的事,你到底是几个意思?打算什么时候,怎么跟阿爸阿妈说?”
说着,她晃了晃手里发带的另一头,威胁意味十足,“要是不说清楚哼,今晚你就在椅子上睡吧!”
但话音刚落,她却又似乎是觉得自己这话显得过于“急切”和“在意”,不太符合她一贯要占上风的姿态。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挺直了腰背,抬起下巴,姿态高傲,欲盖弥彰地补充道。
“不过,我我可不是着急啊!沈靖远你要搞清楚,这里可是沪市,追我的公子哥儿能从林公馆排到浦江边上去!我这是这是给你机会,你可别不识好歹,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不过她嘴上虽然说得硬气,一双眼睛却不自觉地偷偷地往沈靖远脸上瞟。
那副明明在意得要命,却偏要强装出“本小姐选择很多,你只是其中之一”的口是心非的模样,在昏黄暧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生动,也格外可爱。
沈靖远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眼前的林惜,肤白如瓷,卷发蓬松,脸颊因着她的动作而泛着淡淡的粉色,那副明明十分在意,却口是心非的模样像最柔软的钩子,轻轻挠在他心上最不设防的地方。
心跳得又重又急,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沈靖远看着她,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地开口,“我刚刚和司令说了。”
林惜正沉浸在自己“威逼利诱”的表演里,乍然听到这句,整个人顿时猛的一僵,脸上的娇蛮表情瞬间褪去,随即迅速被慌乱所取代。
她猛地直起身,瞪大了眼睛,急急地问道:“你你怎么说的?你怎么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啊?!阿妈知不知道?阿爸他他说什么了?他有没有生气?他是不是是不是以为又是我在胡闹?!”
一连串的问题像爆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砸过来,林惜的语速又快又急,带着明显的无措。
她显然是没料到他会真的这么快就摊牌了,还是以这种“先斩后奏”的方式,一时间有点六神无主。
看着她这副慌慌张张,完全没了刚才那副“气焰嚣张”的模样,沈靖远只觉心底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抬起头,语气郑重地叫了一声,“惜惜。”
他嗓音低沉,带着几乎能将人溺毙的缱绻情意,原本还像只无头苍蝇般的林惜,被他这一声低唤,猛地掐住了声音,耳根不受控制地红透了,一路蔓延到脖颈。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故作凶狠地扯了扯手里连着发带的那一头,声音有些发颤,“干干嘛?”
沈靖远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认真,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里,此刻却翻涌着清晰可见的炽热。
“我和司令说——”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想娶你。”
林惜像是被这句话施了定身术,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一瞬间凝固了,眼睛瞪得极大,嘴唇微张,似乎想呼吸,却又忘记了如何动作。
好几秒,她才像是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什什么?!”
沈靖远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坚定地重复道。
“我和司令说,我想娶你,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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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食言了,本以为今天能完结的,结果一写到最后就发狠了,忘情了,下一章才能完结哈,(尴尬跑开)ㄟ(▔,▔)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