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盯着程浩，看了许久之后。
才问出一句。
“你被带入华林宗的时间，应该不长吧？”
…………
带入？
程浩当然不是被带入的。
而是，自己硬闯进去的。
但是，这些细节，他没有跟姜云全盘抛出的必要。
他只回答了，最为关键的问题。
“没错，截止到今天为止，我到华林宗，才不过四天。”
“四天？”
姜云看着他，一脸的苦笑。
“这也难怪，你会把华林宗弟子眼中的平常事，当成了秘密。”
可程浩，却越听越奇怪。
“姜师姐，我倒是想向你请教一下。华林宗的这一批批弟子，明知道自己，是过来送死。为何还能做到，坦然接受呢？”
姜云却只回了两个字。
“蜕变！”
“蜕变？”
程浩不但不理解。
这心中的谜团，反而越来越大。
不过，姜云还有后话。
“华林宗的弟子，除了长老的灌输，与师父的教谕之外。便是弟子之间，也早就对落剑山的所谓历练，有着明确的传言。”
“这个传言就是，进入落剑山的人，只要能通过几项简单的历练测试，就能合力召唤出落剑山内的神殿，古阳殿。”
“而大家进入古阳殿之后，古阳殿内的某种神秘力量，就会帮助进入之人，重构肉身与神魂。而重构之后，就可以直接利用，此界与上界之间的神秘通道。直接进入上界。”
听姜云说到这儿，程浩却大为不解。
“姜师姐，照你这么说，华林宗的弟子，进入古阳殿之后，也只是在某种神秘力量的作用之下，重塑了肉身与神魂。可这，跟死亡，也并非一回事啊。”
姜云却摇了摇头：“错，其实，此人已经死了。”
“噢？”
程浩还是无法理解。
不过，他并没有继续提问。
因为，他知道。
姜云自会说出其中缘由。
“你不妨可以想像一下，如果一个人，他的肉身，被重塑了，他的神魂，也被重塑了。此人，既没有了前世的肉身，也失去前世的神魂。依你所见，这人即便活了下来，他还是原来的自己吗？”
程浩只是稍微想了想。
便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人，还真就不能，算是原来的自己了。”
姜云点了点头。
“你这么觉得，我也这么觉得。可是，绝大部分人，却并不这么认为。”
“那他们又是怎么认为的呢？”
程浩问道。
“他们认为，这叫蜕变，也叫向上轮回。”
“蜕变？向上轮回？”
程浩搞不明白，这些稀奇古怪的说法，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可姜云，却给了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这种说法，来自于华林宗的现任宗主越飞黄。”
姜云说着说着，也站了起来。
“其实，华林宗在十几年前，就是一个非常正常而普通的宗门。可是，老宗主仙逝之后，竟然莫名其妙的，把宗主的位置，传给了一个外来之人。此人，便是越飞黄。”
“越飞黄成为华林宗宗主之后，便改变了宗门的许多规矩。首先，就把原有的弟子，全都遣散了。而长老，也只留下了，愿意配合他的一部分人。”
“随后，华林宗的弟子招收，便从公开测试选拔弟子，变成了由长老外出，寻觅拥有仙炼天赋的孩子。华林宗的长老，在外面寻找弟子时，一般只针对三种人。其一，无父无母的孤儿；其二，穷人家的孩子；其三，家人愿意托付给宗门的孩子。”
“对于这些孩子，能直接带走的，便会直接带走。如果家人不舍的，则由长老直接出钱买下，再带回宗门。所以，自此之后，宗门中的弟子，都是从小在华林宗中长大的。”
“这些人，在宗主、大长老，以及自己师父的层层灌输之下，渐渐地便形成一种认知。就是，要绝对忠诚于宗门，要感恩于宗门，更要愿意舍弃自己的小我，为宗门做出无私的奉献。”
“正是因为，有了这种认知的不断灌输。所以，不管华林宗所选出的弟子，被送入落剑山，是生是死。只要此事关乎宗门的荣耀，绝大部分的华林宗弟子，都会愿意为此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
“至于，踏入古阳殿之后，在神秘力量的作用之下，究竟是蜕变，还是轮回。或者，只是被变成了，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躯壳。对他们来说，都不重要。宗主越飞黄，之所以一直强调蜕变与向上轮回。不过是给送死的弟子，一个美好的幻想而已。”
原来如此！
程浩这才明白过来。
………………
他一直感觉华林宗的弟子，有些古怪。
这些弟子，看似各方面都很正常。
但是，他总觉得这些人，好像与世俗社会中活生生的人。
有所不同。
…………
一个有人味的人。
必定是有优点，也有缺点。
有公心，也有私念。
有平和，也有情绪。
总之，一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应该是丰富而多面的。
…………
可华林宗的这些弟子。
程浩总觉得，他们有些过于单调。
不够丰富。
说白了，就是缺少人味。
就连在程浩眼中，心地非常善良的师兄查明。
也是如此。
本来，在他看来，还挺有个性的姚灵。
可随着接触的次数同，越来越多。
最终，也被他列入最没意思的那类人之中。
所以，他打内心眼里，就无法跟这些人，产生那种非常自然的亲近感。
………………
比如，他在乾界，跟紫玉、云妆。
比如，他在坤界，哪怕跟界灵白星。
再比如，他在诸界乱闯之时，所遇到的龙女。
这些随便挑出一个，都有着更加丰富的人性。
也有着人的味道。
…………
可华林宗的弟子身上，却鲜有这种人味。
不过，眼前的这位姜云，姜师姐。
虽然，人味也不是很足。
但是，最起码，还有那么一点。
………………
“其实，我就是华林宗第一批，被长老从外面带进来的孩子。当年，我去到华林宗的时候，才刚满五岁。而我，并非孤儿，而是被父母，卖给了华林宗。”
姜云接着道：“或许，你会好奇，在其他人盲目相信华林宗宗主与长老的说法之时。为何，唯有我，会保持怀疑？”
“为何？”
程浩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