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要看后续的博弈和押送粮饷的王翊,坐镇辽西的李定国如何应对了。
“王承恩。”
“奴婢在。”
“将此旨意,用印,以六百里加急发往山海关,交吴三桂亲领。
同时,将副本发往滦州秦翼明,镇辽城李定国处,令其知悉。”
“遵旨。”
“另外,传王翊即刻入宫见朕。”
“是。”
不多时,一名年约三旬,面容刚毅,风尘仆仆的将领被引入暖阁。
他便是王翊,原南明江北四镇之一的偏将。
因目睹南明朝廷内斗不休,腐败横行,又听闻北京朝廷革新气象,皇帝锐意进取,毅然率部分亲信北渡投诚。
朱由检亲自接见并考察后,认为其有将才且心向大局,便破格提拔为参将,暂领一营新军。
“臣王翊,叩见陛下!”王翊声音洪亮,甲胄在身,行军礼一丝不苟。
“平身。”朱由检打量着他,直接切入正题,
“王翊,朕有一项重任交予你。”
“请陛下吩咐!臣万死不辞!”
“朕已下旨,命吴三桂率半部关宁军前出辽西,协防镇辽城。
同时,拨付一批粮饷物资及两万新铸银币,犒赏其军。丸夲鉮颤 追蕞薪璋劫
命你统带两万京营新军,负责将此批物资,安全押运至山海关,亲手交予吴三桂。
之后,你部可暂驻山海关附近,听候秦翼明节制,一面休整,一面协助关防,并
留心观察山海关内外情状,随时密报于朕。”
王翊目光一闪,立刻明白了这项任务的重要性与特殊性。
这不仅仅是押运,更是代表朝廷宣示力量,观察吴三桂反应,甚至可能涉及后续部署的关键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肃然道:
“臣明白!必不负陛下重托!定将粮饷安全送达,并恪尽职守,留心观察!”
“很好。”朱由检点头,
“新军训练如何?可堪长途行军与护卫重任?”
“回陛下,臣所部两万新军,训练已满四月,队列,号令,基本战阵及火器操作均已纯熟,士气高昂,求战心切热烈!长途行军及护卫操演亦曾进行,足可胜任!”
王翊信心十足。
他是亲眼看到,亲身参与新军建设的人,对其战斗力提升速度深感震撼。
“嗯。所需车辆,民夫,朕会让户部,兵部全力配合。记住,此行不只是押运,更是展示。要让吴三桂和他的人看看,朝廷新军是何等气象!”朱由检叮嘱道。
“臣遵旨!”
王翊领命而去,步履坚定。朱由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稍安。
新人可用,新军渐成,这是他推行一切政策的底气所在。
他走到窗边,望向远处依稀传来操练号子声的京营大营方向。
那里,如今已是人喊马嘶,旌旗如林的庞大训练场。
经过持续不断地招募和严格训练,如今京城及周边的新军大营,已有超过十三万新兵正在接受系统化的训练!
这个数字,还在随着时间推移和朝廷信誉的传播而缓慢增加。
虽然其中大部分还是训练不足半年的新兵蛋子,远未达到可战精锐的标准。
但这股庞大的,完全由皇帝直接掌控的军事力量,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威慑,
也是他未来推行更激进改革,应对更大挑战的底牌。
“十三万新军两万押运,辽东,滦州,各地要冲还需分兵驻守,能机动的依然有八万左右!架子总算搭起来了。”
“加上各地边军的归心”
朱由检默默计算着。
资源依然紧张,银币的铸造速度跟不上需求,粮食生产需要时间恢复,火器产能也有瓶颈
但他相信,只要方向正确,措施得力,这个庞大的帝国机器,正在他手中被一点点拧紧发条,重新积蓄力量。
吴三桂的奏折,像一块试金石,检验着他整合各方力量,驾驭复杂局面的能力。
他的回应,将直接影响山海关的归属,辽西的稳定,乃至整个北疆的战略态势。
这是一场精细的政治手术,需要绝对的冷静与果决。
“吴三桂朕给你机会,也给你套上了缰绳。是甘心做一把朝廷的刀,还是想挣脱束缚甚至反噬就看你的选择了。”
朱由检低声自语,目光投向东北方。
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和千里山河,看到了那座巍峨的雄关,以及关外那片冰原。
新的旨意和庞大的运输车队,即将从北京出发。
帝国的意志,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和精细度,向着边疆延伸。
而各方势力,也必将随着这道旨意,做出新的反应与调整。
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愈发汹涌。
山海关,平西伯府。
那份以六百里加急送达,盖着鲜红皇帝宝玺的明黄圣旨,此刻正静静地摊开在吴三桂书房的紫檀木大案上。
每一个朱笔御批的字,都显得那么刺眼,刺在他的眼球上,更刺在他的心上。
书房内门窗紧闭,炭火早已熄灭,空气冷得像冰窖,却比不上吴三桂心底那股不断蔓延的寒意。
他独自一人,已经在这份圣旨前枯坐了将近两个时辰。
初读时的震惊与暴怒早已过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无力感,以及一种被彻底看穿,落入彀中的悚然。
“率本部半数人马,前出山海关,于镇辽城侧翼扎营,与李定国共同协助镇辽城修建”
“王翊统带京营新军两万,押送粮草物资及银币两万枚”
“三方联络,务须通畅,一体遵奉李定国节度”
皇帝的回复,与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可能都截然不同!
没有同意秦翼明入关,没有对他吴三桂的主动靠拢给予热情的接纳和安抚。
更没有对他可能存在的困难表示体谅。
而是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高高在上的姿态。
直接命令他——分出半数兵力,离开经营多年的老巢山海关,跑到辽西前线去,
给那个曾经是流寇,如今却圣眷正浓的李定国当侧翼和帮手!
甚至还明确规定了要听李定国的“节度”!
这哪里是接受投靠?
这分明是调虎离山,是分而治之,是赤裸裸的削弱和掌控!
将他吴三桂一半的力量调离根本之地,置于李定国的眼皮底下和兵锋之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