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的命令,如同疾风骤雨,将庞大的资源毫不吝啬地倾注向辽东。
王承恩听得心惊肉跳,这调拨的物资,几乎相当于过去朝廷一整年对辽东投入的总和!
但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躬身:“奴婢遵旨!这就去办!”
旨意迅速传出紫禁城。
内阁,兵部,户部,工部的官员们闻讯,反应各异。
部分务实派官员,闻之振奋。
认为此战大涨国威,陛下重赏有功之臣,正当其时,有利于激励边军士气。
而一些潜藏在角落,对皇帝新政和血腥手段依旧心怀不满的旧文官残余,则暗自腹诽,
觉得皇帝如此不惜血本支持一个“流寇”出身的将领,
实在是太过偏爱,且耗费巨大,恐非国家之福。
但无人敢在明面上反对,皇帝刚刚清洗过朝堂的屠刀,血迹未干。
京营新兵大营顿时沸腾起来。
被点到的四个营新兵,既有兴奋雀跃,渴望上阵杀敌立功者,也有对未知战场心怀恐惧者。
但在军官的严格督促和“陛下厚赏,满饷足食”的口号激励下,集结速度异常迅速。
一车车的粮草,军械从库房中拉出,分发到位。副总兵周擎宇深知责任重大,日夜不停地督促着各项准备工作。
而位于内城,由重兵把守的几处巨大库区,更是灯火通明。
这里存放着从张家口八大晋商以及京城抄家所得的海量物资。
代理户部尚书周文柏和工部尚书陈子龙。
这两位被朱由检破格提拔的干吏,亲自带着户部,工部的胥吏,在锦衣卫和西厂的监督下,连夜清点,调度。
成箱的白银被搬上覆盖着油布的大车。
堆积如山的粮包被民夫们喊着号子扛运出来。
沉重的铁料,火药箱被小心翼翼地装车。
崭新的火铳,盔甲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整个北京城,似乎都因为这道来自辽东的捷报和皇帝随之而来的巨大投入,而注入了一股躁动而充满力量的活力。
通往山海关的官道上,很快就出现了庞大的车队和行军队伍的先导。
旌旗招展,车马辚辚。
一股强大的战争潜力,正被朱由检以近乎粗暴的方式,强行激发出来,涌向那片决定帝国命运的前线。
暖阁内,朱由检渐渐平静下来,但眼中的光芒依旧炽盛。
他重新坐回御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李定国的奏章,脑海中思绪飞转。
李定国在奏章末尾,看似不经意地提到了吴三桂按兵不动,只派了“延绥营”出关这“延绥营”的底细,他朱由检心知肚明。
吴三桂的骑墙心态,他更是洞若观火。
“想保存实力?坐山观虎斗?”朱由检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飞快地书写起来。
这是一道给吴三桂的明发谕旨。
在旨意中,他首先嘉奖了吴三桂“深明大义”,及时派出“延绥营”助战,为辽西大捷做出了贡献。
然后,话锋一转,以辽东大局已现转机,需趁热打铁为由。
命令吴三桂“整饬所部,厉兵秣马,听候朝廷调遣,随时准备出关,与李定国部形成犄角之势,共击建虏”。
他要把吴三桂也绑上这辆战车,不给他隔岸观火的机会。
同时,这也是对吴三桂的一种试探和威慑。
写完给吴三桂的旨意,他又沉思片刻,另铺开一张纸,这是给李定国的密旨。
在密旨中,他除了再次重申全力支持的决心,并要求李定国妥善安置援军和物资,尽快恢复并增强战力外,还特意加了一句:
“‘延绥营’将士此番力战,伤亡颇重,朕心甚慰。着该部暂归卿节制,善加抚慰,量才录用,使其感沐天恩,为国效力。”
“彼等前尘往事,既已戴罪立功,便可既往不咎,望卿体朕苦心,妥善处置。”
这句话,既是将李自成部的处置权完全交给了李定国,也是暗示李定国,他知道这支部队的底细,让他心中有数,把握好分寸。
做完这一切,朱由检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北京城冬日的景象,心中豪情与压力并存。
李定国用一场惨烈的胜利,为他,也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撕开了一道充满希望的血色曙光。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将所有的资源,所有的决心,都压上去!
“满饷不可敌”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神愈发坚定,
“那就让朕看看,用银子,用粮食,用钢铁武装起来的大明雄师,到底能爆发出何等毁天灭地的力量!”
“豪格多尔衮还有南边那些跳梁小丑你们,都给朕等死吧!”
帝国的车轮,在他的意志驱动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决心,轰然转向辽东。
之后。
同时,朱由检下达了命令,命令很简单,让京城的百姓们,也跟着高兴高兴。
天还没亮透,京城的街巷还沉浸在清晨的薄雾中。
西直门外,一匹快马如离弦之箭冲破晨雾,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
马背上的驿卒满面尘土,嘴唇干裂,但那双眼却亮得惊人。
他手中高举着一面三角红旗,旗上赫然绣着一个金色的“捷”字。
这是昨日的传令兵,早上悄悄出了城门,又重新跑了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