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找不到,也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就在她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连接客苑区域与内宫外围的廊道时,前方岔路口隐约传来压低的交谈声,伴随着紊乱的灵力波动。
隐龙符的微光在掌心明明灭灭,如同云渺此刻纷乱的心跳。
她并未如谢烬寒所愿径直离开秘境,而是借着符箓的遮掩,悄然藏身于入口附近一丛巨大的、流淌着暗紫色荧光的珊瑚之后。
心口堵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混杂着担忧、委屈,还有一丝被他推开的不甘。
“远离你?”
她对着虚空无声地翕动嘴唇:
“谢烬寒,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我若是想远离你,根本就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反正你都忘了。】
理智告诉她,他的话或许有道理。
东明海的暗流汹涌,连他这样的人物都会遭了暗算,她一个灵力低微的西丘小狐,贸然卷入,无异于飞蛾扑火。
可情感却叫嚣着反驳:
正因为他身处险境,她才更不能置之不理。那阴寒的暗伤,那瞬间苍白如纸的脸色,还有他强撑起的冷漠……都像细针,密密扎在她心上。
【你说过的,不管我逃到天涯海角,你都会找到我,那现在又为什么赶我走呢?】
【你忘记了没关系,我没有忘记。】
【我答应过你,不会跑,可我食言了。】
【所以现在,换我来追你好不好?】
她需要确认他是否真的无碍,至少,要亲眼看到他安全离开秘境。
或者,有没有可能……那暗伤会反复?
万一他需要帮助……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秘境内的水晶光永恒般流转,映照着亘古的寂静。
云渺紧紧盯着谢烬寒方才消失的方向,眼睛都不敢多眨。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片水晶簇后,终于有了动静。
谢烬寒的身影重新出现。他已换下之前那身略显凌乱的玄色劲装,穿着一袭更正式些的墨蓝色深衣,外罩同色绣暗银龙纹的广袖长袍,玉冠束发,腰间悬着一枚代表他三殿下身份的盘龙玉佩。
除了脸色依旧比平日苍白几分,行走间步履沉稳,气息内敛,已然恢复了那位尊贵清冷、遥不可及的东明海太子殿下模样。
他似乎并未察觉云渺的滞留,径直朝着秘境出口方向行来。
云渺屏住呼吸,将自己更深地缩进珊瑚的阴影里,连灵力都收敛到极致。
他走过她藏身之处前方不远的水道。
水流因他的经过而泛起轻微的涡旋,带着他衣袍上清冷的暗香,若有似无地飘来。
云渺看见他侧脸冷硬的线条,紧抿的薄唇,还有那双深海般的眼睛,平静无波地注视着前方,仿佛刚才那个在她面前流露出脆弱、与她掌心相贴传递温度的人,只是她臆想出的幻影。
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闷闷地疼。
就在他即将通过入口结界的前一瞬,谢烬寒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极其细微,若非云渺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
“……殿下吩咐,此事不得声张。”
“可太子殿下他……”
“噤声!按计划行事,引开可能的目光。快去!”
一阵水波急速扰动的轻响,其中一道气息迅速远去。
云渺心头猛地一跳,瞬间闪身藏入廊柱的阴影后,心跳如鼓。
太子殿下?
谢烬寒?
他不是去处理巡防营事务了吗?
听那语气,似乎是他出了什么事,且需要隐瞒?
来不及细想,云渺咬咬牙,冒险朝着那说话之人离去的相反方向,也是刚才灵力波动隐约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追去。
廊道尽头连接着一片占地颇广的晶石园林,各种色泽、形态的晶簇在水光中静静矗立,道路曲折。
此处灵力场似乎有些特殊,干扰感知。云渺靠着隐龙符和对那一丝紊乱波动的微弱感应,在晶林间穿行。
忽然,她脚步一顿。
前方不远处,一座高大的幽蓝色晶柱背后,隐约透出一个人影,倚靠着晶柱,半跪在地。
墨蓝色的衣袍,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清晰可辨。
是谢烬寒!
云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强迫自己冷静,更加小心地靠近,借着一丛低矮的紫晶遮掩,看清了前方的情形。
谢烬寒单手撑地,另一只手紧紧按在心口位置,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低着头,墨发从玉冠中散落几缕,遮住了侧脸。
但云渺能看见他宽阔的肩膀在轻微地颤抖,听见他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沉重喘息。
周身原本收敛完美的灵力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外溢、激荡,搅动着周围的水流,形成一个个不安的小旋涡。
那气息紊乱而脆弱,甚至比之前在秘境中更甚!而且,隐隐透出一股不祥的、与上次类似的阴寒之意,却似乎更加暴烈。
暗伤复发了?而且来势汹汹!
云渺几乎要冲出去,却硬生生刹住脚步。
方才那对话……“不得声张”、“引开目光”……谢烬寒显然不想让人知道他此刻的状况。
她若贸然现身,会不会打乱他的计划,或者给他带来麻烦?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谢烬寒似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闷哼一声,按着心口的手滑落,撑在地上,指腹擦过粗糙的晶石地面。
一缕极淡的、带着暗金色的血丝,从他紧抿的唇边溢出,迅速消散在海水里。
他受伤了!不仅在复发,还在加重!
云渺再也顾不得其他,从紫晶丛后闪身而出,几步冲到谢烬寒身边。
“谢烬寒!”
她压低声音急唤,伸手想要扶住他。
谢烬寒身体猛地一僵,骤然抬头。
那双总是平静深沉的眼中,此刻翻涌着剧痛带来的生理性水光,以及被撞破狼狈的震惊、戒备,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近乎凶狠的厉色。
那眼神锐利如冰锥,刺得云渺动作一滞。
“是你?”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
“谁让你来的?走!”
最后那个“走”字,几乎是低吼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濒临失控的焦躁。
【为什么?她不是已经帮助他了吗?】
【为什么看起来更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