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云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呼出声。
她看着台下那道持剑而立的身影，眼眶发热。
人间时候，她见过谢烬寒用青琅剑。
可那时的剑，是孤寂的，是沉重的，是带着化不开的血腥气的。
而此刻的青琅剑，虽未达圆满，却已初现它应有的风采——那是深海般包容的威严，是静水流深的从容，是统御万剑的王者气度。
这才是青琅剑本该有的样子。
这才是谢烬寒本该有的样子。
不是那个被背叛、被伤害、冷漠到不尽人性的地狱修罗，而是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受万人敬仰的龙族太子。
云渺的视线模糊了。
她用力眨眨眼，将泪意逼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还有太多事要做。
但就在她眨眼的瞬间，她突然对上了谢烬寒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已收剑归鞘，正微微仰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虽然云渺隐身且变成了原型，虽然她确信自己的隐匿术法足够高明，但在那一瞬间，她无比确定——谢烬寒看见她了。
不，或许不是“看见”，而是感知到了。
他的目光在她藏身的位置停留了不到半息，便自然地移开，仿佛只是随意扫过观众席。
可云渺捕捉到了他唇角那一闪而逝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是得意？
云渺心脏漏跳一拍。
他在得意什么？
因为轻松赢了比赛？
还是因为发现了她在偷看，并且被他的剑术惊艳到？
这个念头让云渺脸颊发烫。
她急忙缩了缩身子，将自己紧紧地贴在柱子上。
台下，裁判已宣布谢烬寒获胜。
归墟失魂落魄地被同族扶下台，甚至忘了行礼。
谢烬寒并不在意。
他朝高台上龙王的方向微微颔首，便转身下台。
红衣在深海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投向他的目光有敬畏、有崇拜、有嫉妒，复杂难言。
云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该回去了。
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隐身状态，顺着柱子滑下，趁所有人还在议论刚才那场对决时，悄无声息地溜出比武场。
回去的路比来时紧张百倍。
每一道巡逻侍卫的目光扫过，都让她心跳加速。
每一个转角，她都提前探查再三。
幸运的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比武大会上，偏殿区域守卫相对松懈。
云渺有惊无险地回到谢烬寒寝殿旁的偏殿，闪身进门，反手关上。
“呼”
背靠门板，云渺长长舒了一口气，解除隐身，变回人形。
成功了。
她溜出去看比赛，又溜回来了，没人发现。
云渺走到窗边，透过水晶窗望向比武场的方向。
虽然看不见具体情形，但能听到隐约的欢呼声，显然下一场比试已经开始。
她回想起谢烬寒那惊艳绝伦的三剑，仍觉心潮澎湃。
静海、潮生、渊临
如见到的这三式，才真正配得上“青琅”之名。
“不愧是道明大仙亲手所铸的剑”
云渺轻声呢喃。
听说这道明大仙还是谢烬寒的师父来着。
本就实力高强，受万人敬仰，三界之内别无对手，甚至是几个远古圣人都不一定能比得过他。
但就是不知为何，几万年前突然消失，从此任何人都找寻不到他。
有些人传言他已经故去，但是没有人能探听得到他的消息。
谢烬寒他会不会也很想他的师父？
云默默握紧拳头。
可惜，他记得所有人，唯独，不记得她。
没关系，她会帮他找回来的。
那些破碎的记忆，那些被遗忘的荣光，她会一点一点，帮他拼凑完整。
窗外传来脚步声。
云渺一惊，连忙收敛气息，侧耳倾听。
是谢烬寒回来了？
不对，他的比赛刚结束，按流程应该还要在高台观礼
何况气息也不对。
云渺总是对谢烬寒的气息特别敏感，就像是猫咪遇见自己的猫薄荷，谢烬寒总是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云渺姑娘？”
是侍从的声音：
“殿下让送些茶点来。”
云渺定了定神，打开门。
一名龙宫女侍端着托盘站在门外，盘中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灵茶。
“有劳了。”
云渺接过托盘。
女侍行礼退下。
云渺关上门，将托盘放在桌上，却没有动。
谢烬寒让人送茶点来是随口吩咐，还是某种暗示？
暗示他知道她刚才出去了，现在需要压压惊？
云渺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她倒了杯茶，温热的茶水入喉，带着清雅的灵气，舒缓了她紧绷的神经。
她走到床边坐下，开始打坐调息。虽然溜出去的过程顺利，但维持隐身和变身状态还是消耗了不少灵力。
好在身处谢烬寒寝殿附近，空气中弥漫着他的灵气，吸收起来事半功倍。
时间在修炼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云渺轻轻嗅了嗅。
这一次，云渺立刻分辨出来——是谢烬寒。
她急忙收功，整理了一下衣裙和面纱，起身站好。
门被推开。
谢烬寒走了进来。
他已换下比武时的红衣劲装，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长发用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比平时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些慵懒随意。
他腰间别着青琅剑，剑鞘在明珠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殿下。”云渺行礼。
谢烬寒“嗯”了一声，走到桌边，将青琅剑随意放在桌上，然后看向她。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观察什么。
云渺被他看得有些紧张，手指不自觉绞在一起。
“今日可还安分？”
谢烬寒忽然问。
云渺心头一跳，强作镇定：
“一直在殿内修炼，未曾外出。”
“是吗。”
谢烬寒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云渺，望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能远远看到比武场的方向，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今日比武，龟族少主归墟，三招落败。”
他忽然说起这个。
云渺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这个，只能顺着说：
“殿下剑术超绝，获胜是理所当然。”
“你倒是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