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着。
刚才那一瞬间的威压，几乎抽干了他体内仅存的所有灵力。
“噗——”
一口黑血吐在了洁白的手帕上。
谢烬寒看着那手帕上触目惊心的黑色，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释然。
“看来时间……不多了啊。”
谢烬寒不畏惧死亡，毕竟在他看来，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是可以让予他去寻找云渺的途径。
可他害怕他对天启的未来做的不够多，害怕自己的离开对天启造成影响。
所以他只想拼命地多做一些，让天启少一些后顾之忧。
深夜，王府密室。
谢烬寒点燃了一炷香。
那是凝神静气的香料，但他闻着，只觉得头晕目眩。
密室的门被推开，肖劲、秦风、林影、还有暗一影一影七，都走了进来。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沉重的神色。
“都来了。”
谢烬寒声音沙哑：
“坐吧。”
众人依言坐下，却无人开口。
“肖劲，”
谢烬寒看向那个一直红着眼眶的男人：
“我死后，把我火化了。不要埋在皇陵，也不要立碑。把我的骨灰，从城楼扬下去，这样，让风带我去到天启的各个角落，我要看着天启百年繁荣，国泰民安。”
“阿寒……”
肖劲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秦风，”
谢烬寒转头看向自己最得力的臂膀：
“你是踏雪营的统领，也是我最信任的兄弟。我走后，你要继续操练兵马。记住，天启的边境不能乱，天启的百姓不能苦。如果……如果有一天，朝中奸臣当道，皇帝昏庸，你手里的刀，要懂得该砍向谁。”
秦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王爷！”
“听我说完。”
谢烬寒打断他：“我不是让你造反。我是让你守护这天下。若是这天下姓谢，百姓能安居乐业，你就护着姓谢的；若是这天下姓谢，百姓却民不聊生，你就……换一个能让百姓活下去的人。”
这是大逆不道的话，但在这间密室里，却是最沉重的托付。
秦风浑身颤抖，最终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属下……遵命。”
“林影。”
“属下在。”
一直沉默寡言的林影此刻也是泪流满面。
“你心思细腻，以后庞宁在朝堂上，少不了你的帮助。你要帮他盯着那些暗处的魑魅魍魉。”
“是，主子。”
“庞叔，这朝堂，就劳烦你，多替我看着了，那几个大臣，我终究还是信不过，新帝还小，你多费心。”
“你放心，寒儿。”
庞宁的眼前已然模糊一片，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追随的两个主子，都先后离他而去。
他明明，都看得见天启的未来，可是为什么？
老天怎么就这么不公平？
偏偏最有才华的人最先英年早逝。
明渊帝离开时，他尚且需要扶持谢烬寒，而如今，怎么轮到他了呢？
明明还不过五个年头。
“暗一，影一。”
“在。”
“你们是我的暗卫和影子。我死了，你们的任务还没完。你们要继续守护王府，守护……可能回来的人。”
谢烬寒的目光落在了那枚玉佩上：
“如果有一天，云渺回来了，或者有关于她的消息，你们要第一时间告诉她，我去接她了。”
“是！”
“另外，传信给太皇太后，我无愧于天启，今后的天启还是要靠她来维持。”
“肖劲，”
谢烬寒看着旁边已经哭的泣不成声的肖劲，艰难的勾了一下嘴角：
“别哭了，真难看。”
“呜呜呜呜，你，你真的是”
肖劲根本控制不住，越哭越大声。
“好了，我对你没什么可交代的，守好魄芝草，别太想我。”
“谁会想你，谁会想你啊”
肖劲转过身，不想看他，肩膀却仍然一抖一抖的。
谢烬寒摸索着腰间那枚血玉玉佩，心里感慨万千。
【父皇，我，没有对不起你交给我的使命，我尽力，做到最好了，你看到了吗？】
【渺渺，你说，等我离开这人间后，我们真的还能再相遇吗？】
交代完这一切，谢烬寒感觉自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站起身，虽然步履蹒跚，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好了，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众人看着他孤独的背影，心中充满了不舍与悲痛，但他们知道，这是王爷最后的请求。
肖劲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谢烬寒正站在那盏孤灯下，手中拿着那株魄芝草，在微光中轻轻抚摸。
那一刻，肖劲突然明白，谢烬寒不是不想活，而是他的心里，早就为了那个人空出了位置，除了她，这世间再无留恋。
门关上了。
谢烬寒坐在榻边，将魄芝草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盒，然后从腰间摘下了那枚一直佩戴的玉佩。
“渺渺，我把这天下打理好了。百姓会过得很好，天启会很强盛。”
“我遵守了我的承诺。”
“现在，我要来遵守我们的约定了。”
他将脸贴在冰冷的玉佩上，仿佛那是她的脸颊。
“后会有期。”
“这一次，换我去找你。”
窗外，风起云涌，月隐星沉。
屋内，那盏孤灯摇曳了几下，终于熄灭。
一代战神，谢烬寒，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的脸上带着微笑，手中紧紧攥着那枚玉佩，仿佛握住了全世界。
而密室之外，肖劲靠在门上，捂住嘴巴，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
庞宁、秦风、林影、暗一、影一、影七，以及所有暗处的暗卫都齐齐跪倒在地，对着那扇紧闭的门，行了此生最重的一礼。
天空开始下起小雨，仿佛连老天爷都在为他悲鸣，都在悲伤他的离去，为他送上最后的哀歌。
秘不发丧，骨灰飞扬。
天启的战神，将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守护这片他深爱的土地。
直到很多年后，当人们提起谢烬寒时，依旧会说：
那是神一样的男人，他活在传说里，也活在每一个天启百姓的心中。
而关于他的离去，世人只知他闭关不出，却不知，那座王府的深处，早已是故人长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