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光大亮时,明水山庄的晨雾还未散尽。
影七提着食盒,轻手轻脚地走到云渺的房门前。
木质的门扉虚掩着,檐下的露珠顺着青瓦边缘滴落,在地面砸出细小的水痕。
她习惯性地叩了叩门,温声道:
“云姑娘,该起身用早膳了,今日厨房炖了您爱吃的银耳莲子羹。”
房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影七微微蹙眉,往日里云姑娘虽偶有贪睡,却绝不会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
她又加重了些力道叩门,声音提高了几分:
“云姑娘?”
依旧是死寂般的沉默。
晨雾中,竹林沙沙作响,反倒衬得这院落愈发冷清。
影七心中升起一丝不安,她迟疑片刻,轻轻推开了房门。
“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响在清晨格外清晰。
屋内的陈设一如昨日,雕花的梳妆台上摆着铜镜,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只是那床榻上空空如也,早已没了人的踪迹。
影七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上前。
被褥尚有余温,显然主人离开的时间并不久。
她目光扫过房间,突然瞥见梳妆台上静静摆放的锦帕和一支断裂的玉簪——那玉簪质地温润,一看便知不是凡品,此刻却碎成了数段,散落在锦帕旁。
她颤抖着手拿起锦帕,展开一看,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眼底。
“烬寒亲启”四个字落笔轻盈,却带着说不尽的决绝,后面的字句更是字字泣血,道尽了离别之意。
影七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食盒“哐当”一声摔落在地,里面的银耳莲子羹泼洒出来,在地面晕开一片黏腻的水渍。
她顾不上收拾,抓着锦帕转身就往外跑,脚步踉跄,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快!快传信给主子!”
影七冲到庭院中,对着守在庄外的暗卫嘶吼道:
“云姑娘不见了!留下了绝笔信,玉簪也碎了!”
暗卫们闻言,皆是一惊。
他们深知云姑娘在主子心中的分量,此事若是耽搁,后果不堪设想。
一名暗卫立刻取出信号烟火,点燃后,一道红色的烟柱冲天而起,在清晨的天空中格外醒目。
与此同时,另一名暗卫拿出特制的传信鸽,将写有“云姑娘失踪,留有绝笔”的纸条绑在鸽腿上,放飞向北方。
影七站在庭院中,望着那道红色烟柱,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他喃喃道:
“主子,您一定要快点回来……”
此时,天启与西齐的边界线上,一座废弃的驿站内,谢烬寒正坐在桌前,目光落在摊开的舆图上。
舆图上用朱砂标注着黑风岭的位置,周围密密麻麻地写着地形地貌和西齐异人的分布情况。
经过一夜的疾驰,他们已于拂晓时分抵达此处。
暗卫小队正在驿站内外休整,有的擦拭兵器,有的喂马饮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味和马汗味。
谢烬寒身着玄色锦袍,墨发用玉冠束起,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锐利如鹰,仿佛能洞察一切。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云渺的身影。
她熟睡时恬静的脸庞,笑起来时眼角的梨涡,还有偶尔闹小脾气时撅起的嘴角,一一在他眼前闪过。
他心中默念:渺渺,再等我两日,待我取到魄芝草,便立刻回去陪你。
“主子,”
暗一轻步走进驿站,手中端着一杯热茶:
“您一夜未歇,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谢烬寒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中那丝焦躁稍稍平复了些。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
“队伍休整得如何了?黑风岭那边的情况,可有最新消息?”
“回主子,”
暗一垂首答道:
“兄弟们都已休整完毕,马匹也喂饱了草料。黑风岭那边,我们的暗线传来消息,西齐的异人近日确实在黑风岭一带活动,似乎在守护着什么,戒备十分森严。”
谢烬寒微微颔首,沉声道:
“看来魄芝草确实在黑风岭。通知下去,半个时辰后出发,务必在午时之前抵达黑风岭外围,伺机行动。”
“是,主子。”
暗一应道,转身欲走。
可刚迈出一步,他又停住了脚步,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
昨夜出发前,影七曾传来消息,说云姑娘一切安好,让主子放心。
可就在刚才,他接到了影七发来的紧急传信,那短短几个字,让他如遭雷击,至今都有些不敢置信。
他该如何告诉主子?
主子为了云姑娘,不惜以身犯险前往黑风岭,若是知晓云姑娘不见了,还留下了绝笔信,定会方寸大乱。
可此事事关重大,他又不能隐瞒。
暗一站在原地,进退两难,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他的异样,自然逃不过谢烬寒的眼睛。
谢烬寒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你怎么了?”
暗一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垂着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主子……属下……属下有要事禀报。”
“说。”
谢烬寒的声音依旧冰冷,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暗一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从怀中取出那封加急传信,双手奉上:
“主子,这是刚刚收到的,影七发来的紧急传信。”
谢烬寒见他神色凝重,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伸手拿过传信,展开一看,那
“云姑娘失踪,留有绝笔”
八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传信纸瞬间被捏得褶皱不堪。
他死死地盯着那八个字,仿佛要将纸张看穿一般,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他离开时,她明明睡得那么沉,那么安稳。
他千叮万嘱,不让任何人惊扰她,她怎么会失踪?
还留下了绝笔信?
难道是皇室的人抓住了她?
不,有异心的都已经被他铲除了。
那是谁?
肖家?
为了肖姝?
不可能,有肖劲在,他不会干出这种事。
这么多年的兄弟,他还是相信他的为人。
那只剩下一种可能。
谢烬寒知道云渺并非凡人,所以……
是她自己离开了。
像上次一样。
“绝笔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