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北离帝都。昔名长安,开国之君萧毅尚武,恶其安逸,更名“天启”。
太白楼,是天启有名的酒肆,从这里的高层可以看到附近一带的风景。
影宗那阴云低垂的巨大府邸亦能隐约可见。
张无忌与苏昌河已经变成了两个普通的公子哥进入了这家酒楼。
苏昌河抿了一口杯中略显寡淡的花雕,咂舌道:“三两纹银换这般水酒?天启的物价真贵。”
张无忌眺望着不远处的影宗弟子的踪迹,“他们要换班了。”
“那走吧。”苏昌河起身道,“今夜就闹闹它个天翻地覆。”
他们暗河来了二十多人,都藏身在了黄泉当铺所制秘图的一条路线上,等候着拿到东西撤退。
二人施施然下楼,转入无人深巷。
巷内角落,四名影宗暗卫瘫软如泥,衣甲尽去。
苏恨水将两套带着微暖体温的衣物递上:“易卜已按计策,被引去城郊寒山寺拜会‘大家长’。纵使此刻察觉不妥,快马加鞭,亦需明日破晓方至。”
迅疾更衣完毕,张无忌十指翻飞,精妙易容术施展,四人面容瞬间化作那倒霉四人模样。气息、步态,根据这几日的观察,竟也模仿得惟妙惟肖。
“寅虎、辰龙。”张无忌低声令下。
两道灰影从屋檐阴影处无声坠地。
“这四人,”张无忌目光扫过地上的昏迷的四人,“好生安置,明日天明前,休教他们醒转。”
“遵令!”扮作普通摊贩的辰龙二人应声,麻袋套头,肩扛背拽,眨眼间便将地上四人搬运无踪。
影宗内部盘查森严,然早已被苏恨水摸透,四人手持腰牌,步履沉稳径直混入其庞大府邸深处,走到万卷楼附近的岗哨。
至于为何不直接调包万卷楼的守卫,那是因为万卷楼的守卫极少会出影宗的大门。
四人依律驻于楼旁巡廊,目不斜视。
巡逻铁靴声远去,张无忌身影如凭空蒸发,直掠地下的影狱。
他需要去制造混乱,让计划顺利实施。
通过苏恨水所给出的影狱布置图,张无忌如同鬼魅一样闯入进来,他把沿途的守卫都击倒。无人看清来者身形,只觉微风拂面,便意识全无。
影狱内,关押着许多囚徒,有官员,亦有江湖客,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对天启城统治有负面影响,且不能在明面上处理的人。
“咔嚓!”一柄夺来的钢刀劈断牢锁。
惊动了狱内守卫,“谁?”厉喝刚起,声音便戛然而止。
张无忌指风如电,一下子放倒了这些守卫。
监牢内一片死寂,无数双枯槁绝望眸子透过栅栏缝隙,死死盯住这突然出现的张无忌。
“想出此牢?”张无忌声音不高,却在死寂狱中回荡,“就闭上闭嘴,听我的。”
无人敢妄动分毫。
“嗤嗤嗤……”
刀气纵横,快如闪电。厚重铁锁如同朽木,齐齐断裂,牢门顿时松开。
“想活命,此刻便走!”张无忌目光如电,扫过众囚,“莫动杀心伤了守卫,否则,追兵到后,尔等死路一条。”
言罢,身影已如鬼魅飘出。
囚徒们面面相觑,片刻后——
轰然!求生意志压过恐惧,如决堤洪水般涌出牢笼。
惊见沿途守卫皆横七竖八昏迷不醒,众人更是狂喜,争先恐后向那通往人间的甬道奔去。
谁还顾得上这些影宗看门狗。
随着影狱的人逃窜,张无忌又回到了值守的位置,静静地等待时机。
片刻后,刺破夜穹的凄厉骨哨声在影宗上空炸响。
苏恨水嘴角微扬:“影宗聚集令。”
苏昌河嘿然:“正是时候。”
四人混杂在闻讯蜂拥而出的影卫大队中,冲至院内。
一名银发如戟、精神矍铄的老者对围聚护卫厉声喝令:“影狱重犯脱逃,悉数擒拿回来,敢有违抗,格杀勿论!”他挥掌分派队伍。
张无忌四人数着步调奔出院门,甫一拐离主队视线,便如溶入夜色般消失。
张无忌率先返回万卷楼,指尖隔空连点,守护门口的影卫哼都没哼一声便僵立不动。
进入万卷楼内,只见浩如烟海的书架层层叠叠,卷帙如林,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墨气息。
张无忌见状心里不免一惊,这里太多秘密档案了,如果要找到他们的身份密档那就需要找人询问了。
他心念电转,身形已似青烟直上楼。
第三层,一名背挂金雕弓、腰悬雁翎箭的劲装青年,箭囊轻响时,方惊觉有异,颈后已被轻拂,软倒于地。
第六层,乃是一名须发灰白,筋肉虬结如铜浇铁铸的老者闻声警醒:“谁?”
才说一个字,老者的穴道便被封,浑身无法动弹,目眦欲裂地瞪着这不速之客,“阁下何人?”
张无忌不答话,一掌轻按其小腹——“噗!”
老者苦修数十载的雄浑内力,瞬间冰消瓦解。
老者剧痛惊骇交织,尚未惨呼出声,却对上了一双骤然亮起的奇异眸子。
摧心夺魄功,夺神摄魄。
老者眼神瞬间涣散。
“暗河、黄泉当铺之秘档,存放何处?”
“顶层。”老者神智迷离,喃喃作答。
“领路。”张无忌解开其封穴,老者如牵线木偶般前行。
此时苏昌河三人也已追上。
前往顶层处,有一道铁门拦住去路,铁门之上还写着四个字:无妄之地。
“这里需要用特制的钥匙打开,但钥匙如今在宗主手里。”老者呆滞介绍着。
“我们把它炸开。”苏昌河狠狠地看着面前的铁门,伸手进怀中。
“不必。”
张无忌踏上一步,手掌按于冰冷的铁门中央。一股雄浑剑意无声渗透。
“咔哒……”
铁门的门锁机关被打开。
门内幽深黑暗,张无忌屈指一弹,一点火星骤亮。“嗤啦”一声,壁角烛台烈焰燃起。
火光映照下,这楼的布置和下方没多大差别,同样是密密麻麻的档案,只是数量少了许多,但价值可是比楼下加起来的都要贵重。
只因为架子上刻着的名字很不一般,像百晓堂、暗河、黄泉当铺等。
苏喆指着左首,轻声道:“逍遥御风门,无极剑宗,这些都是曾经响亮江湖的门派,没想到此处有他们的资料。”
苏恨水急道:“快点找到我们的档案。”
无需寻找,影宗已经给所有档案分门别类,每个人都有一小阁,里面放着一册资料。
上面写着各自的生平、习惯爱好,武功特点等等。
张无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资料,简单翻阅,其上记载历历在目,自那无剑城卓姓少主的昔日点滴,至遁入暗河后的丝丝缕缕,竟无丝毫差错。
然翻至卷末,却找不到有关无剑城倾覆的因由。
他心头疑云骤起,转向旁侧那被制住心魄的老者:“无剑城档案,何在?”
“城已灭,卷宗,宗主亲令焚尽。”老者声音平淡。
“可知当年覆灭无剑城者,究系何人?”张无忌追问道,他不知道影宗是否知晓此事。
老者木然开口:“宗主曾令,让暗河配合其他势力一起……”
“配合?配合谁?”张无忌的声音低沉下去,浑身杀意。
正疾速收取卷宗的苏昌河三人,动作齐齐一僵。
“无双城。”老者回答道。
“暮雨。”苏昌河低吼一声,“此刻万事为重,纵有血海深仇,也留待他日清算,莫教怒火烧了眼前大计。”
张无忌胸口剧烈起伏,深吸一口长气,怒气与杀意收了回来。
他再问老者:“后续又如何?”
老者有问必答:“待暗河杀手功成,宗主另发绝杀令,由本宗‘鹰眼’出手,尽数清除参与行动之暗河门人,免留痕迹……”
“原来是如此。”张无忌轻声一句,他无剑城覆灭,居然有这种内情在。
随即袍袖猛地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卷起老者,将其如断线风筝般送出窗棂,落向楼下。
“暮雨。”苏昌河已将所需卷宗包裹严实,目光灼灼,“你没事吧?”
张无忌眼神归于幽邃:“无妨。我们立刻离开此楼。”
四人当即下楼,顺便还把第三层的弓箭手也带了下来。
“接下来就交给我了,你们速去把这些档案资料送出城外。”张无忌轻声道。
“万事当心。”苏昌河认真道,“你还有仇可没有报。”
苏喆说道:“等送出城外后,我与明策便会返回。”
苏恨水点头示意。
“不用了,喆叔,你与策叔先返回暗河,接下来我要大闹一场。”
说着,他看向一脸担忧的苏昌河,“不用担心,我要走,天下间没有人能留得住我。”
苏昌河重重点了点头,“好。一定要回来。”
说完,三人转身,投入夜色之中。
确认三人远去,张无忌周身抑制的剑意骤然爆发,如长虹贯日。
他面前的万卷楼如同被一只巨手,往下按,整栋楼不堪重负一样,轰然倒塌。
而里面千万卷珍藏密档漫天飘飞,又被倒塌瞬间溅射的四下火星刹那点燃。
没一会儿,烈烟熊熊燃烧起来。
张无忌看着面前的火光,自己的容貌又恢复到原本模样,静静地站在那。
“咻!咻!”
两条人影疾如鬼魅扑至,正是影宗闻讯赶来的护法长老。眼见瘫倒一旁的老者、弓手和几名护卫,又见矗立火海前的陌生青年,儒雅老者厉声喝问:
“何方狂徒?”
张无忌没有回头看二人,声若寒潭深水:“暗河,苏暮雨。”
话音刚落。
两道无形无质、却蕴含千钧之力的剑气已然破空,比声音更快,直袭二人胸腹要害。
两位影宗长老,竟如同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空中喷出刺目血箭。
“剑……仙!”那儒雅老者捂着胸口,面如金纸,声音惊骇欲绝。
张无忌看着面前无法泼灭的大火,心里默念着,“今日只是利息,他日定要让影宗与无双城为父亲他们讨个公道!”
他身形扶摇直上,凌空虚渡,悬停于帝都夜空。俯瞰脚下这片交织着辉煌与黑暗的煌煌都城。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浩荡内力如龙出渊,声震九霄:“宣告江湖——从即日起,暗河一脉,就地解散!从此世间,再无暗河!”
连喊三声,声如滚雷,荡过千家万户,惊醒满城华胥。天启巨城,在这一刻为之沸腾。
身形微转,目光投向城中最高之地——仙人指路台。
那里正有一个鬓发虽染霜色,风姿却清逸绝尘的中年人,正喝着一壶酒。
张无忌身形飘过去,执晚辈之礼:“苏暮雨,拜见学堂李先生。”
李先生轻喟一声,抬手间,手中酒壶飞向张无忌“上次喝了雷二他们带回来的剑意酒,很好。可惜此行仓促,未能携来以你剑意为仿照的‘剑胆酒’来让你尝尝。”
张无忌接壶轻啜,“酒不错。”
复又将酒壶以柔劲送回。
“当然,这可是秋露白,天启城最有名的酒,一月只出一日,一日只出两个时辰。”李先生李先生痛饮一口,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更添狂态。
“李先生,我想与你打上一场。”张无忌这时说道。
“与我打?”李先生先是错愕,然后看向着火的影宗,“你今日火烧万卷,搅动天启,复邀我动手,是为他人争取脱身之隙?”
“此其一。”张无忌手腕轻翻,一柄精钢长剑铿然出鞘,平凡长剑在他握持下也发出鸣叫,“暗河既散,仇家遍江湖。若想天下宵小就此却步,不敢追杀我等,那就需要展现自己实力!”
李先生闻言,叹了口气,“这样啊,看来你是一定要打上这场?”
“当然。”张无忌眼角看向一旁,那里有个高手,来自皇宫。
“行吧,那就当做我喝你的酒的还礼。”李先生站起身,然后看向皇宫来的人,冷笑道,“此人你可不是对手。”
中年太监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然后不顾李先生的话,直接抬起一掌打向空中的张无忌。
面对这一掌,张无忌身形丝毫未动,仅左手剑指随意画弧,朝后一引,“不知道是哪一位公公?”
李先生看着中年太监被逼退的场面,满是幸灾乐祸地笑道:“他便是五大监之首,浊清。”
“原来是浊清大监。”张无忌点了点头,“我与李先生切磋完后,想与陛下见一面。”
浊清冷哼一声,虽然他没有受伤,但自己被一暗河杀手一剑逼退了,“圣上可不会见你。”
“他会的!”张无忌自信道,“待我领教过李先生绝学,再登皇宫。到时候他必定会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