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身影如同失控的流星,撞破林间稀疏的屏障,冲入了小马谷的边缘地带。
露娜不惜代价的加速魔法在程晓鱼周身形成一层摇曳的光晕,让他本就极限的速度再次突破,几乎是在贴地飞行。
蹄声如急雨敲打地面,在死寂的空气中炸开,宣告着他们的到来,
但,事情会如他们所愿吗?
就在程晓鱼背负着昏迷边缘的星光熠熠,冲入小马谷外围那熟悉却又陌生的鹅卵石街道的瞬间——
空气,变了。
原本只是昏暗的天光,此时搅动,浓郁、粘稠、带着灰败颜色的雾气,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从地面、从建筑的缝隙中汹涌而出,如同活物般迅速弥漫、合拢,几个呼吸间就将视野压缩到不足二十米!
阳光被彻底吞噬,只剩下雾中诡异的、不知来源的微光,将一切轮廓都扭曲成狰狞模糊的影子。
雾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混杂腐烂的古怪气味,显然是魔法造物,不仅干扰视觉,似乎还能轻微侵蚀精神和感知。
一个带着戏谑与毫不掩饰恶意的声音,从雾的每一个角落,从每一粒微小的水珠中同时响起,清晰地传入程晓鱼和露娜的耳中
是天角兽紫悦
她果然在看着
而且,她将这一切视为一场“有趣”的表演!
“我先让你们看到希望,”
不是一匹,两匹,而是四面八方,由远及近,由疏到密!
沉重、拖沓、带着骨骼摩擦般不自然声响的蹄步,踏在鹅卵石路面上
紧接着,影子,在雾中浮现。
一道道扭曲、畸形、散发着浓郁黑暗与绝望气息的身影,从两侧的房屋阴影中,从前方的路口拐角,缓缓地、沉默地走了出来,堵住了去路,填满了视野的空白。
它们依稀还保留着小马的轮廓,但姿态诡异——有的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头颅歪斜,空洞的眼眶望向天空(或地面);
有的四肢关节反向弯曲,如同提线木偶般不协调地移动;
有的面容狰狞,嘴巴咧到耳根,露出非马的獠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它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致命的伤口或腐败的痕迹,但都被一层蠕动、散发着不祥紫光的黑暗能量所覆盖、驱动。
它们是被黑暗魔力侵蚀、扭曲、复活的小马尸体
它们的目标明确——拦在程晓鱼冲刺的直线路径上!
露娜倒抽一口凉气,魔力瞬间转为防御姿态,护住自己和程晓鱼背上的星光熠熠。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数量太多了!
而且在这能见度极低的浓雾中,不知道还隐藏着多少!
强行突破,几乎是自杀!
但程晓鱼,没有停。
他的速度甚至没有减缓半分!
血色右眼在浓雾中如同两点燃烧的鬼火,穿透了魔雾的干扰,看着前方不到五十米处、那个在记忆中应该是糖果屋后巷入口的方向!
那里,是直线路径上最后一段相对开阔的冲刺距离,也是怪物们汇聚最多的一个路口!
三匹身形最为高大、扭曲得也最厉害的前“小马”,如同门神般堵在了那个路口正中央,封死了最后的通路。
它们眼中紫光大盛,张开了流淌着黑色涎水的巨口,发出了无声的咆哮,黑暗魔力在它们扭曲的独角或蹄尖上凝聚,准备发动拦截攻击。
硬闯?绕路?程晓鱼的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做出了选择。
绕路,意味着更远的距离,更多不可预知的埋伏,星光熠熠等不起!
那就——撞过去!
就在那三匹怪物即将完成攻击前摇,露娜的防御魔法即将展开,浓雾中更多的黑影即将扑上的电光火石之间——
程晓鱼,开口了。
他只是将胸腔中所有的怒火、焦虑、对同伴的担忧、以及对这片扭曲地狱的滔天恨意,压缩、凝聚,然后通过被魔力(他自己的和星光熠熠残留的)强化的声带,化作一声石破天惊、直击灵魂的怒吼:
“滚开——!!!”
怒吼如同无形的冲击波,以程晓鱼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浓雾被搅动得剧烈翻滚!
距离最近、正对着他的那三匹堵路怪物,首当其冲!
它们眼中凝聚的紫光剧烈地闪烁、明灭了一下!
那并非恐惧(它们或许早已失去了这种情感),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源于黑暗魔力核心的、面对更高等,所产生的、本能的、程序错乱般的刹那僵直!
就是这不到一秒钟的、微不足道的停顿!
对程晓鱼而言,足够了!
在怒吼出口的瞬间,他已经将最后一点加速的惯性和自身全部的力量,灌注于后腿,猛地踏地,身体如同炮弹般,朝着那三匹因怒吼而僵直、防御出现瞬间空档的怪物,狠狠地撞了过去!
“砰!砰!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和骨骼碎裂声几乎同时响起!程晓鱼用自己相对完好的肩膀和侧身,蛮横地、毫不减速地,从三匹怪物中间那因僵直而未能及时合拢的空隙中,强行撞开了一条血路
一匹怪物被撞得踉跄歪倒,另一匹的扭曲前蹄被直接撞断,第三匹则被程晓鱼冲锋带起的罡风掀翻在地
灰色的身影,硬生生从怪物组成的拦截网中,撕开了一道缺口,冲了过去!
浓雾被他冲开一道短暂的通道,糖果屋那破损的、熟悉的屋顶轮廓,在血色右眼的视野中,已经近在咫尺
“跟上!”
程晓鱼头也不回地厉喝,声音因剧烈的撞击和消耗而带上一丝嘶哑
露娜被这狂暴的突围方式震撼得几乎忘了呼吸,但她反应极快,魔力全力爆发,紧随着程晓鱼撞开的缺口
缺口在他们身后迅速合拢,更多的怪物发出无声的嘶吼,从雾中涌出,追击而来。
但程晓鱼已经不在乎了。
他的眼中,只剩下前方那座废墟。
最后的五十米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