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晓鱼在森林深处徒劳地搜寻片刻,除了扭曲的树木、有毒的菌类和一些散发着不祥魔力微光的诡异植物,一无所获。
现实如同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d,这个破地方,我就知道连根能吃的草都没有。”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里是习惯性的厌烦和对现状的了然。
指望在被天角兽紫悦力量污染的土地上找到安全食物,本就是奢望。
“算了,回去吧。”
他不再浪费时间,果断转身,打算返回星光熠熠和露娜等待的地方。
脑海里迅速盘算着替代方案——
“大不了……把星光熠熠背回去得了。”
星光熠熠体力消耗太大,如果实在找不到食物,他就用自己的体力背着她走,直到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再做打算。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迈开步子的那一刹那——
周围的空气,毫无征兆地、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了一下。
光线、色彩、声音、气味……一切感知都发生了瞬间的错乱与重构。
当程晓鱼再次“看清”周围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片阴暗潮湿、危机四伏的永恒自由森林深处。
取而代之的,是明媚,阳光,平整的泥土路,路边熟悉却寂静得可怕的彩色小房子,以及远处那座,却毫无真实感的甜点屋顶建筑。
这里是小马谷的边缘。
程晓鱼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银红异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这片熟悉的“风景”,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激动或怀念的表情,只有一片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审视。
“唉……”
他在内心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并非感伤,而是一种“又来了”的厌烦与了然。
是的,经历了这么多——与梦魇之月的周旋,在平行时空的挣扎,与各种心灵操控者和幻术大师的交锋,以及刚刚从天角兽紫悦那场颠覆认知的噩梦中挣脱——幻术和障眼法,对他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是敌人最常用也最无趣的把戏之一。
他太清楚这种伎俩的套路了:利用目标内心最深的渴望、最痛的创伤、最珍视的记忆,或者最脆弱的时刻,构建一个真假难辨的幻境,诱使其沉溺其中,放松警惕,然后在最不设防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但……”
程晓鱼的血色右眼微微眯起,瞳孔开始扫描这片虚假世界的每一个细节,“有用吗?”
他的内心早已被痛苦、失去、仇恨和沉重的责任锤炼得如同万年玄冰。
对小马谷的怀念或许还在,但那不是可以动摇他意志的弱点,而是必须夺回的阵地,必须复仇的理由。
眼前的幻象,不仅无法让他沉溺,反而如同最拙劣的模仿,激起了他更深的警惕和……一丝被冒犯的冰冷怒意。
他眼瞳微微放大,血色右眼的视野穿透了幻象,看到了其下依旧存在的、属于永恒自由森林的、真实的魔力流动痕迹和地形轮廓。
“我现在还在森林里,只是场景被覆盖了而已。”他冷静地做出了判断。
话音未落,幻象的“攻击”开始了。
一阵熟悉的、微风拂过,紧接着,一具温暖、柔软、带着他熟悉气息的躯体,从背后轻轻地、依恋地环抱住了他。
两只紫色的前蹄搂住了他的腰,一个带着撒娇和委屈的、他无比熟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晓鱼……你去哪里了?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是紫悦的声音。
程晓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零点一秒。
不是动摇,而是一种本能的、对这份熟悉感的确认,以及随之升腾起的、更加炽烈的怒火——对方竟然敢用紫悦的样子来玩弄他!
他没有惊慌,没有挣扎,只是极其平静地、仿佛只是要转身看看风景一般,缓缓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那张熟悉到令他心碎的紫色脸庞。
紫色的鬃毛,明亮(此刻却带着刻意伪装的泪光)的紫罗兰色眼眸,微微撅起的嘴,脸上写满了“可怜巴巴”的控诉和依恋。
但这一切,在程晓鱼那双能看穿魔力伪装、早已历经无数欺骗的双眸中,假得令人作呕。
他看着“紫悦”,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探究。
他没有立刻拆穿,而是顺着对方的“剧本”,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语气回答道:
“因为我迷路了。”
“紫悦”似乎对他的平静有些意外,但立刻加大了“攻势”,眼中的“泪水”更多了,声音带着哭腔: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所以这么久都不来找我?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这里……这里变得好奇怪,大家都……”
“讨厌?”程晓鱼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依旧平稳。
然后,毫无征兆地,他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那双银红异色的眼眸猛地瞪大!
银色的左眼中爆发出一股寒光,血色的右眼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混合了滔天怒意、冰冷杀意
“你知道自己……是什么玩意儿吗?!”
“紫悦”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伪装出的紫罗兰色眼眸中,真实的、属于幻术操控者的惊骇与难以置信瞬间取代了伪装的泪水,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骤然收缩!
“!!!!”
它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程晓鱼那骤然爆发的、恐怖眼神和气场,让它短暂地失去了对幻象的精细控制。
……
……
(视角切换至某处未知黑暗空间)
天角兽紫悦(本体)正闭目凝神,通过某种黑暗魔法链接,远程感知并操控着那个用来拦截、试探(或许还带着一点恶趣味)程晓鱼的幻术分身(或者说是她制造的某种低阶幻影魔物)。
她本以为能欣赏到程晓鱼在“挚友”幻象前崩溃、挣扎、最终被幻象吞噬或重创的“有趣”画面。
然而,就在程晓鱼那双银红异瞳猛然瞪大、迸发出那骇人眼神的瞬间——
“!!!”
天角兽紫悦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那双如同旋转星系般深邃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可辨的、混合了震惊、一丝极细微的慌乱,以及更深的、难以置信的探究!
“那眼神……!!!”
那是什么眼神?
那不是单纯的愤怒或杀意。
那是一种……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见证过终极恐怖与虚无、又从地狱深处爬回、带着对一切虚假与亵渎的绝对否定与毁灭意志的眼神!
冰冷,疯狂,却又异常清醒,洞悉一切。
这眼神……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甚至……一丝极其细微、几乎被她忽略的……熟悉感?
“有点像……一匹马?”
她下意识地喃喃,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些破碎的、久远的画面,但随即又被她自己否定,
“不……不可能……那匹小马早就……”
她强行压下心中那丝异样,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幻境链接上,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和危险。
这个程晓鱼,比她预想的还要棘手,还要……有趣或者,值得尽快铲除)。
……
……
(切回幻境)
就在“紫悦”(幻影)被程晓鱼的眼神震慑、幻象出现极其短暂凝滞的千钧一发之际——
程晓鱼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
他那只刚刚“温柔”地放在“紫悦”蹄子上的前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翻转、上探,如同铁钳般,一把死死掐住了“紫悦”那纤细的脖颈!
动作快、准、狠,带着毫不留情的杀意!
“安心上路吧。”
与此同时,他空着的另一只前蹄侧方,空气剧烈扭曲、波动,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在撕裂空间!
下一瞬,那柄暗红色的、流淌着不祥光芒的巨型镰刀——【寂灭之吻】,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
程晓鱼蹄腕一抖,【寂灭之吻】的刃锋划出一道完美的、暗红色的致命弧线,毫无阻碍地、狠狠地,朝着被他掐住脖颈、僵直不动的“紫悦”幻影的脖颈,劈砍而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