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快走”
沈墨虚弱的声音被淹没在悬崖呼啸的风里。他靠在岩壁上，断臂处被楚清歌用丹药和布条匆匆包扎，鲜血还是渗了出来，染红了半幅白衣。
楚清歌没走。
她站在沈墨身前，握着那片刚从眉心取下的黑色晶体——那是方才涌入她脑海的万古记忆碎片凝结而成，此刻还在她掌心微微发烫。
“走？”楚清歌抬起头，看向空中那个蒙面人，忽然笑了，“走去哪儿？”
那笑容很淡，却让蒙面人没来由地心头一凛。
“小丫头，逞强也要看场合。”蒙面人声音嘶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怪异腔调，“你男人自断一臂才勉强镇住封印，你们还有什么底牌？”
楚清歌没理他，转身蹲下，从怀里掏出个小玉瓶，倒出两颗丹药塞进沈墨嘴里。
“师兄，疼不疼？”她问得特别认真，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沈墨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怎么不是？”楚清歌又掏出个水囊，扶着他小心喂了两口，“疼就要说，说出来我记着，等会儿一块儿讨回来。”
蒙面人在半空中听得直皱眉：“你们”
“你闭嘴。”楚清歌头也不回，“没看见我正在照顾伤员吗？有没有点眼力见？”
小朱雀蹲在她肩头，七彩尾羽炸开，冲着蒙面人“啾啾”两声，那意思大概是：就是就是！
赤羽收拢金红色凤羽落在岩壁凸起处，歪头打量蒙面人，忽然开口：“喂，你脸上那层雾，是怕见光还是怕见人？”
蒙面人：“”
阿甲从地底探出半个脑袋，龙化的爪子扒拉着碎石，瓮声瓮气道：“主人，要不我再挖个洞咱们溜吧？这次保证挖直点，不绕弯！”
“不溜。”楚清歌把沈墨安顿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就在这儿把账清了。”
她转向蒙面人，举起手中黑色晶体：“这东西，是你主子想要的吧？”
蒙面人眼神骤变：“你怎会”
“我怎么知道？”楚清歌掂了掂晶体，“刚贴脑门上读了个爽——你们天道大人挺会写日记啊，万年前怎么坑人、怎么设局、怎么把飞升修士当药材收割，记得清清楚楚。萝拉暁税 无错内容”
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聊菜市场白菜涨价，内容却让蒙面人浑身发僵。
“对了，”楚清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里面还提到你们这些‘天道使者’，说是专门负责把‘钥匙’——哦就是我师兄这种倒霉蛋——养肥了送到屠宰场。工作内容挺别致啊，五险一金交不交？”
沈墨在她身后低咳一声，不知是伤的还是笑的。
蒙面人终于绷不住了，周身黑雾翻涌：“既然你知道了，就更留不得——”
“别急嘛。”楚清歌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那是神农鼎。
巴掌大的小鼎在她掌心滴溜溜转，青铜鼎身斑驳古朴，看起来像个出土文物摊上的廉价仿品。
蒙面人嗤笑：“就凭这破鼎？”
“破鼎？”楚清歌挑眉，忽然转头问赤羽，“赤羽，你说这鼎破不破？”
赤羽昂首，凤目睥睨：“本座当年涅盘时，此鼎曾盛过三滴凤凰真血——你说破不破？”
她又问阿甲：“阿甲，你说呢？”
穿山甲扒拉着爪子：“鼎底下刻的阵纹我挖地时见过类似的，埋在地下三万尺，硬得很！”
最后她看向小朱雀。
小朱朱挺起胸脯，七彩尾羽光芒乱闪，奶凶奶凶地“啾”了一声——那意思大概是：谁敢说破我啄谁！
楚清歌满意点头，转回来看蒙面人：“你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蒙面人气得黑雾直颤：“少耍嘴皮子！今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他挥手，身后那些黑衣修士和妖族混编队再次压上，杀气腾腾。
楚清歌叹了口气。
“师兄，”她背对着沈墨，忽然轻声说，“你记不记得我刚进药园那会儿，林青羽污蔑我偷灵液，我被罚去禁地采药？”
沈墨靠坐在岩壁下，嘴角扯了扯：“记得。”
“那时候我就想，”楚清歌把小鼎往空中一抛，“等我有本事了，一定把欺负我的人，一个一个，全收拾了。
小鼎在空中骤然放大！
青铜鼎身迎风暴涨，转瞬间化作三丈巨鼎，鼎身古朴纹路亮起青光，一股苍茫浩瀚的气息轰然荡开！
“我这人呢，记仇。”楚清歌抬手，掌心丹火升腾，“特别记仇。”
她将丹火拍向鼎身——
“以前欺负我的，要还。”
鼎中“嗡”的一声闷响，青色火焰从鼎口喷涌而出！
“现在欺负我的，更要还。”
青火在空中翻滚、凝聚、伸展——竟化出一条栩栩如生的青色巨龙！龙鳞皆由火焰凝成，每一片都闪烁着丹道符文，龙睛赤金，龙须飘摇，庞大的龙躯盘踞半空，仰首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那不是真正的龙吟，而是万火齐啸，是丹道法则的轰鸣！
！蒙面人脸色大变：“丹火化形？！这不可能！你才金丹——”
“金丹怎么了？”楚清歌站在龙首下方，衣袂翻飞，“我师父没教过我金丹不能烧人吗？”
她抬手一指：“去。”
青龙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术法——它只是俯冲而下，张开火焰巨口，朝着蒙面人和他身后的敌阵，一口吞去！
“结阵！快结阵！”蒙面人嘶吼。
黑衣修士们慌忙布阵，妖族们亮出利爪尖牙，各种法术、妖术、法器光芒乱闪，朝着青龙轰去。
然后他们发现——没用。
青火凝成的龙躯仿佛无形无质，法术穿透过去，只激起一片火浪；法器砸上去，瞬间被烧得通红变形；妖族利爪撕扯，反而被火焰顺着爪子烧上身！
“这火这火不对！”一名妖族惨叫，他身上的妖气像是遇到了克星，被青火烧得滋滋作响，迅速消散。
“当然不对。”楚清歌站在后方，声音平静，“神农鼎炼的是药，也是毒。我这丹火里，混了三百六十五种专克邪祟妖气的药材精华——你们喜欢血晶？喜欢怨气？我请你们尝尝草药沐浴。”
她说着，还转头问沈墨：“师兄，这个配方我改良过，是不是比上次的驱妖香效果好？”
沈墨看着那条在敌阵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邪气尽消的青龙，沉默两秒，诚实道：“好很多。”
“那就行。”楚清歌满意点头，又看向战场，“哎，那个穿黑衣服的——对，就是你，别躲了，你身上怨气最重，青龙最喜欢你这种。”
那黑衣修士惊恐地看着青龙朝他扑来，转身想跑，却被龙尾一扫，整个人被火焰吞没——不是烧死，而是浑身邪功被硬生生炼化，瘫软在地，一脸茫然：“我我的修为”
“没了，”楚清歌好心解释，“邪门歪道，废了重练吧，下辈子记得走正道。”
蒙面人眼睁睁看着手下被一条火龙追得鸡飞狗跳，气得七窍生烟：“找死！”
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一个血红色的诡异符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符印亮起，天空骤然阴沉，无数黑红色锁链从虚空探出，朝着楚清歌和沈墨锁来！
“天道锁链？”楚清歌眯起眼，“哟，动真格了。”
她不慌不忙，双手结印：“青龙，回来。”
火焰巨龙长啸一声，舍弃那些杂兵，盘旋而回，盘绕在楚清歌和沈墨周围，将两人护在中心。
黑红锁链撞上青龙身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青火与锁链上的邪气激烈对抗，火花四溅。
“撑得住吗？”沈墨轻声问。
“撑不住也得撑。”楚清歌额头渗出细汗，却咧嘴一笑，“不然怎么对得起你那条胳膊？”
她忽然深吸一口气，双手印诀再变——
“神农鼎——镇！”
空中巨鼎骤然倒转，鼎口朝下，鼎身青光暴涨，化作一个巨大的青色漩涡！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那些黑红锁链竟被硬生生扯向鼎口！
“不可能！”蒙面人惊恐怒吼，“天道之力岂是凡鼎能收——”
“谁跟你说这是凡鼎了？”楚清歌咬牙，嘴角溢出鲜血，眼神却亮得惊人，“这是神农尝百草、炼万药、定人间疫病的神农鼎！”
她一字一顿：“你主子——天道恶念——算什么东西？！”
鼎口漩涡骤然扩大，将漫天锁链尽数吞入！
蒙面人惨叫一声，胸口符印炸裂，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山壁上。
青龙趁机俯冲，一口将他衔住，带回楚清歌面前。
楚清歌弯腰，看着瘫倒在地、面罩碎裂露出真容的蒙面人——是个面容枯槁的老者，眉心有一道血痕。
“哟，长得还挺别致。”她点评道。
老者呕出一口黑血，死死瞪着她：“你你坏天道大计必遭天谴”
“天谴？”楚清歌直起身，指了指天，“你让他来。”
她转身走回沈墨身边，青龙化作火焰回归鼎中，巨鼎缩小，落回她掌心。
悬崖上一片狼藉，敌兵非死即逃，只剩风声呼啸。
楚清歌把鼎揣回怀里，蹲下身检查沈墨的伤势：“疼就说啊，别憋着。”
沈墨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嘴角的血迹，伸手用衣袖擦了擦：“你也是。”
“我没事，”楚清歌笑嘻嘻，“就是灵力掏空了，歇会儿就好——哎你手别动！伤口又渗血了！”
小朱雀飞过来，蹭蹭她的脸，又蹭蹭沈墨的手。
赤羽落在一旁，抖了抖羽毛：“勉强及格吧，没丢本座的脸。”
阿甲从地底彻底钻出来，捧着一堆亮晶晶的碎石：“主人！我捡了好多他们掉的法器碎片！能卖钱！”
楚清歌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她低下头，飞快抹了把眼睛，再抬头时又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行了，收工。找个地方歇脚，我给你重新包扎——这次我要用最好的药，贵死我算了。”
沈墨看着她，忽然问：“刚才那些记忆碎片”
“哦，那个啊，”楚清歌扶他起来，语气随意，“就是说咱俩上辈子挺熟的，你是个剑尊，我是个药神，一起打过你主子——天道恶念。后来为了封印它，你自愿中了诅咒，轮回万世受折磨。”
她说得轻描淡写，沈墨却听出了话里没说的重量。
“还有呢？”
“还有？”楚清歌想了想，“还有就是这辈子，我护定你了。”
她搀着他，朝阿甲挖出的地道走去，背影在悬崖风中挺得笔直。
“管他什么天道，什么骗局，什么万古阴谋。”
“谁敢动我的人——”
她回头，冲他咧嘴一笑。
“我拿鼎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