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歌那句“开工了”的尾音还在悬崖边打着旋儿,小朱和赤羽已经化成一赤一金两道流光,率先撞进了黑袍人的阵型里。
“嘎——看本朱雀的七彩夺命连环啄!”小朱个头虽小,但尾羽七彩光芒爆闪,快得只剩残影,专挑人眼睛、手腕、还有腰间储物袋的系绳下手。一个冲在最前的筑基黑袍人“嗷”一嗓子捂住眼睛,另一个则手忙脚乱去捞差点被啄飞的袋子,阵型瞬间乱了半分。
赤羽就霸道多了。它没恢复完全体,但金红色的羽翼一展,炽热的气浪就扑面而来。“一群宵小,也敢觊觎本座罩着的人?”它清唳一声,并不直接扑击,而是双翼猛扇,数十道压缩到极致的金红色火线如同暴雨般泼洒出去,精准地封堵了几个试图绕后的黑袍人路线,逼得他们连连后退,撑起护盾,一阵鸡飞狗跳。
楚清歌自己也没闲着。她脚底跟抹了油似的,嗖一下先蹿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头,躲开了一道阴险的黑色剑芒。手里那张“疾风符”拍在自己腿上,感觉身子顿时轻了一半。
“喂!黑大哥!”她一边凭着“疾风符”加持的灵活,在岩石间蛇皮走位,躲闪着零星的远程攻击,一边扯着嗓子喊,“打个商量!你看啊,咱们这儿有神兽,有神鸟,还有我这个潜力无限的未来丹道宗师,阵容这么豪华,你真不考虑一下合作共赢?比如……你们那个‘仪式’,有没有那种……嗯,观众席门票?观礼位也行啊!我保证只带眼睛看,绝不捣乱!”
蒙面人没理会她的胡言乱语,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避开了赤羽的一道主攻火线,目标明确,直取被小朱骚扰得略显烦躁、却依旧守在楚清歌活动范围边缘的沈墨。他腰间那青铜铃铛再次响起,这次声音更加尖锐绵长,带着一种扰乱心神的诡异波动。
沈墨眉头一蹙,显然对这铃声极为厌恶。他独臂持剑,残剑并未出鞘,只是连鞘一挥,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灰白色剑气激射而出,并非攻向蒙面人,而是精准地斩向那枚铃铛!
“铛——!”
金石交击的刺耳巨响炸开,剑气与铃铛发出的音波撞在一起,空气都泛起涟漪。蒙面人身形微微一滞,铃铛声音戛然而止,表面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白痕。
“咦?”楚清歌眼睛一亮,一边躲开一个黑袍人甩来的缚灵索,一边不忘点评,“沈师兄,好剑法!专治各种噪音污染!不过你这算是破坏公物吧?那铃铛看着挺贵的,赔钱吗?”
蒙面人低头看了眼铃铛,周身气息更冷。他似乎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一人一兽一鸟的组合,虽然看起来狼狈又聒噪,却比他预想的难缠。尤其沈墨,重伤未愈,断臂新折,竟还能发出如此精准、针对他法器的剑气。
“冥顽不灵。”蒙面人再次吐出这四个字,但这次,他身后两名金丹期的黑袍人动了。两人配合默契,一人祭出一面黑幡,阴风怒号,卷向赤羽;另一人则双手结印,地面窜出无数带着倒刺的漆黑藤蔓,缠向小朱和楚清歌的落脚点。
压力陡增。
楚清歌“啧”了一声,手里最后一张“土盾符”拍在地上,升起一道半人高的土墙,勉强挡住几根最凶的藤蔓,自己则趁机一个赖驴打滚,滚到沈墨侧后方一块更大的石头后面,喘了口气。
“不行啊沈师兄,”她背靠着石头,快速从储物袋里摸出两瓶丹药,自己吞了一颗回气的,另一瓶丢给沈墨,“他们人多,还专业。咱们这老弱病残组合……呃,你是伤,我是弱,小朱和赤羽算壮劳力,但阿甲还在挺尸……持久战吃亏啊。”
沈墨接过丹药瓶,看也没看,直接用牙咬开瓶塞,将里面三颗丹药尽数倒入口中。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初。“他们在拖延,也想消耗。”他低声道,目光扫过战场。赤羽被黑幡暂时牵制,小朱靠着速度和幻术在藤蔓间穿梭,但也险象环生。更多的黑袍人正在有序逼近,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
“看出来了。”楚清歌舔了舔有点干裂的嘴唇,眼珠子一转,又冲着蒙面人喊,“喂!那个谁!拖延时间对你们也没好处吧?这荒山野岭的,万一再来个什么大妖或者路过的高人,你们这‘绑架钥匙’的活儿不就黄了?咱们爽快点行不行?”
她顿了一下,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市井打听消息的精明:“你就给我透个底,那‘通天仪式’到底是个啥流程?是不是跟凡间祭河神似的,把‘钥匙’……呃,就是我旁边这位沈师兄,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后送到一个特定地方,念点咒语,跳个大神,然后‘唰’一下,路就开了?开完之后呢?沈师兄是能跟着一起上去,还是……就当个一次性门把手,用完就丢啊?”
她问得又快又杂,一副好奇又怕吃亏的样子,重点却死死咬在“仪式流程”和“之后去向”上。
蒙面人正指挥手下加强围攻,试图先将最活跃的赤羽和小朱分别困住。闻言,他隔着面罩,似乎冷冷瞥了楚清歌藏身的石头一眼。或许是觉得胜券在握,或许是楚清歌的问题恰好戳中了他某种“布道”的心态,那金属摩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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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知。通天之路,乃接引天道恩泽之桥梁,岂是凡俗祭祀可比?‘钥匙’身负天命印记,乃唯一能引动、定位并初步开启通道之引。仪式所在,需汇聚天地至纯灵力,以‘钥匙’为引,以万灵之念为祭……”
他话没说完,但“以钥匙为引”这几个字,如同冰锥,狠狠扎进了楚清歌和沈墨的耳朵里。
引!不是参与者,不是荣耀者,是“引”!就像点燃鞭炮的那根线,就像钓鱼时挂在钩上的饵!
楚清歌藏在石头后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画面:遗书上“药材”的形容,沈墨泪痣的痛苦,被挖去眼睛的祖师画像……一条冰冷而清晰的链条,似乎“咔哒”一声合上了。
她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困惑和不满:“引?就只是引?开完路就没用了?那你们这‘机缘’也太坑了吧!合着沈师兄就是个高级人肉指南针?用完就扔?这买卖不划算啊!你们天道那边有没有工伤补偿?后续就业安置?精神损失费呢?”
她故意胡搅蛮缠,但心跳却如擂鼓。她需要确认更多。
蒙面人似乎不耐烦了,也可能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他不再回答,只是猛地一挥手。那名操控黑幡的金丹修士陡然喷出一口精血在幡上,黑幡瞬间暴涨,阴风化作无数鬼哭狼嚎的虚影,将赤羽团团围住,暂时困住了它的行动。另一边的藤蔓也陡然变得坚韧无比,上面泛起幽蓝毒光,小朱的七彩啄击上去竟然只能留下淡淡白痕,反而被毒藤反扑,惊叫着高速闪避。
压力瞬间全部压到了沈墨和楚清歌这边。
“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当这‘引’了?”蒙面人看着沈墨,声音里带着一种掌控局势的冰冷,“何必顽抗?回归天命,是你唯一的归宿。”
沈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中连鞘的残剑,第一次发出了低沉的嗡鸣。他看了一眼楚清歌藏身的石头,眼神复杂,但最终化为一抹决绝。
然而,就在这时——
“唯一的归宿?放你的罗圈拐弯屁!”
楚清歌猛地从石头后跳了出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巧的丹炉模型(神农鼎的迷你伪装版),她脸上没了之前的嬉皮笑脸,只有熊熊怒火。
“把人当鱼饵,还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你们那天道是穷得揭不开锅了,还是路痴晚期,自己不认路,非要抓个活人去当导航?还万灵之念为祭……我呸!说得好听,不就是榨干‘钥匙’,再搭上不知道多少倒霉蛋的性命灵气,去填你们那破路吗?”
她骂得又快又急,字字诛心。蒙面人周身气息一滞,显然没料到这女修突然如此犀利地撕破了那层遮羞布。
“钥匙为引……”楚清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冷笑,“沈墨,听见没?你这‘合作伙伴’差点就成了人家的一次性开瓶器!”
她这话,是对沈墨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真相残酷,但撕开了,反而没了犹豫。
沈墨握剑的手,指节咯咯作响。他眼角的泪痣,在楚清歌怒骂“钥匙为引”的瞬间,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被这四个字狠狠灼伤!一些混乱的、充满锁链与雷霆的画面碎片,再次冲击他的脑海!
“呃……”他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独臂以剑撑地,才勉强站稳。额角瞬间布满冷汗。
“沈墨!”楚清歌脸色一变。
蒙面人却抓住了这个机会,眼中寒光一闪:“就是现在!拿下!”
数名黑袍人,连同那两名金丹,同时发力,各种束缚、镇压的法宝灵光,铺天盖地朝着暂时失神的沈墨罩去!
绝境,似乎就在眼前。
而“钥匙为引”的真相,如同淬毒的匕首,既刺痛了敌人伪善的面具,也狠狠扎在了沈墨灵魂最深处的封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