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哗啦!”
岩石彻底碎裂。
楚清歌只来得及喊出一声“抓紧——”,整个人就跟着沈墨一起向下坠去!
失重感瞬间攫住心脏,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下方暗河越来越近的咆哮。她本能地想抓住什么,手在空中乱挥——
“砰!”
后背重重砸进冰冷刺骨的河水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河水从口鼻疯狂灌入,呛得她五脏六腑都像要咳出来。身体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向前冲,她拼命划动手脚想要浮起,但沉重的湿衣和激流的拉扯让她像片落叶般无助。
“楚咕噜清歌!”
混乱中,她听到沈墨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勉强睁开被水刺得生疼的眼睛,模糊看到前方不远处,沈墨正用单臂死死扒住一块突出水面的岩石,整个人像钉子般钉在激流中,正扭头焦急地寻找她。
“这咕噜儿!”楚清歌奋力往他那边游,但水流太急,每次刚靠近一点就被冲开。
忽然,一道金红影子俯冲而下!
赤羽缩小了体型,但利爪精准地抓住楚清歌的后衣领,硬生生把她从水里提起来几分:“凡人!抓紧!”
几乎是同时,阿甲也从水下冒出头,用后背顶住楚清歌的腿:“主人!趴我背上!”
楚清歌手忙脚乱地抱住阿甲的脖子——鳞片冰凉湿滑,但她此刻顾不上了。小朱雀扑棱着飞到她头顶,尾羽的七彩光在漆黑的地下河道里划出一道摇曳的光带。
“沈墨!”楚清歌喘着粗气喊。
“跟着我!”沈墨已经松开了那块岩石,单臂划水,竟然在如此湍急的水流中稳住了身形,率先向前游去。
楚清歌这才发现,这条地下河比之前那条更宽,水流更急,但河道相对平直,没有太多弯道和礁石。两侧岩壁高耸,头顶是倒悬的钟乳石,像无数巨兽的獠牙。
“往前!”沈墨的声音混在水声里传来,“水流在加速,前面可能有出口或者落差!”
“出口好说,落差就完蛋了啊!”楚清歌抱着阿甲的脖子大喊,“万一是瀑布——”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那声音不像普通的水流,更像千军万马奔腾坠落。空气中水雾弥漫,能见度急剧下降,连小朱雀的尾羽光都被水雾吞没大半。
“停!停一下!”楚清歌急叫。
但已经来不及了。
水流在这里猛地变急,像一只无形巨手推着他们往前冲。楚清歌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抛了起来——
“哗——!!!”
不是瀑布。
是地下河的尽头。
河水从这里冲出岩壁,化作一道银白的水练,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而他们,正随着水流一起被抛向虚空!
“抓紧!”沈墨的吼声几乎被坠落的风声撕裂。
楚清歌死死抱住阿甲,闭紧眼睛。失重感持续了漫长又短暂的三四息,然后——
“噗通!”“噗通!”“噗通!”
接连的落水声。
这次的水面平静得多,甚至有些温暖?
楚清歌挣扎着浮出水面,抹了把脸,睁开眼睛。
然后她愣住了。
这里不是地下河道了。
而是一片巨大的、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湖泊。湖水是奇异的乳白色,微微温热,水面上飘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夏夜的萤火虫。湖泊四周,是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他们刚才就是从其中一面崖壁中冲出来的,那道瀑布此刻正挂在崖壁上,轰鸣着注入湖中。
而最诡异的是
头顶有光。
不是阳光,也不是岩壁的菌光,而是一种柔和的、如同满月般的银白色光芒,从极高处洒落,照亮了整个湖面和四周悬崖。
“这是哪儿?”楚清歌喃喃道。
阿甲驮着她游向最近的一处湖岸——那是悬崖底部延伸出的一片狭窄石滩。赤羽已经先一步落在石滩上,正烦躁地抖着羽毛上的水:“哼,浑身湿透,有损本座威仪。”
小朱雀飞到她肩头,尾羽的光在银白光芒下显得有些黯淡:“叽这地方灵力好奇怪,又浓又杂”
沈墨最后一个游上岸。他上岸时明显踉跄了一下,右手撑地才稳住身形。断臂处的布带已经完全湿透,血迹晕开一大片。
“你怎么样?”楚清歌爬下阿甲的背,快步走过去。
“无碍。”沈墨站起身,但脸色苍白得吓人。他环顾四周,眉头紧锁:“这不是天然形成的。”
楚清歌也注意到了。
石滩上散落着一些明显人工打磨过的石块,排列成某种规律的图案。崖壁上也有开凿的痕迹,甚至能看到几个残破的石龛,里面空荡荡的,但形状像是曾经供奉过什么东西。
“像是个废弃的祭坛?”她猜测。
沈墨没有回答。他走到一处石龛前,伸手摸了摸龛内的刻痕。那些刻纹已经风化得厉害,但隐约能看出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这是”他手指顿住。
!“是什么?”楚清歌凑过去看。
沈墨盯着那些符文,眼神逐渐变得空茫,像是透过它们看到了别的什么。几息后,他才低声道:“封印。”
“封印?封印什么?”
沈墨摇头:“想不起来。但感觉很不好。”
就在这时,赤羽突然尖啸一声,展翅飞起:“有人来了!”
楚清歌心头一紧,抬头看向他们坠下的那面崖壁——瀑布上方,岩壁的裂缝出口处,隐约出现了几个黑影!
“阴魂不散!”她咬牙,“跑!”
可往哪儿跑?
这片湖泊被悬崖四面环抱,唯一的“入口”就是他们坠下的瀑布,此刻正被追兵堵住。而其他三面悬崖,陡峭如刀削,高不见顶,根本无路可走。
“阿甲!能挖洞吗?”楚清歌急问。
阿甲已经趴在地上感应地脉,几息后抬头,声音带着哭腔:“不行这底下岩层太硬了,而且有有很强的禁制残留,我的龙裔天赋被压制了!”
楚清歌心一沉。
她看向沈墨,发现他正仰头看着其中一面悬崖的顶端。那面悬崖比另外三面稍矮一些,顶端隐约能看到一道狭窄的裂隙,像是一线天的入口。
“能上去吗?”楚清歌问。
沈墨估算了一下高度和坡度,摇头:“太高,太陡。我一人或许可以,但带不了你。”
“那”
“他们下来了。”赤羽冷冷道。
果然,瀑布上方那几个黑影开始沿着崖壁向下攀爬。动作矫健,显然都是擅长身法的修士,而且数量比小朱雀之前说的八个还要多!
“啧。”楚清歌迅速从储物袋里掏出所有还能用的符箓和丹药,一股脑塞给沈墨一半,“拿着。硬仗是避不开了,尽量拖时间,找机会——”
她话没说完,目光忽然定在湖泊对岸。
那里,乳白色的湖水与崖壁交界处,有一片颜色稍深的区域。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荷叶?
不对,这地下深渊里怎么会有荷叶?
她眯起眼,通灵之体悄然延伸过去。
然后她听到了。
微弱的、断续的、仿佛从极遥远地方传来的声音——
“这边有路”
“水下通道”
“很危险但能走”
楚清歌眼睛猛地亮起。
“沈墨!”她拽住他的袖子,指向对岸,“湖底可能有通道!”
沈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眉头皱得更紧:“你怎么知道?”
“通灵之体听到的!”楚清歌语速飞快,“水里有‘水藻’在‘说话’,说湖底有暗流通往别处,但很危险——管不了那么多了,总比留在这儿被包饺子强!”
沈墨看了眼已经爬到一半的追兵,又看了眼楚清歌亮晶晶的眼睛。
“信你一次。”
“够意思!”楚清歌咧嘴一笑,转身就朝湖边跑,“阿甲!赤羽!小朱!准备潜水!”
“潜、潜水?!”阿甲吓得鳞片都竖起来了,“我、我不会游泳啊!”
“趴我背上!”楚清歌已经冲进湖里,温热的水没到大腿,“快点!追兵要下来了!”
赤羽冷哼一声,率先飞向对岸:“本座先行查探!”化作一道金红流光扎进水里。
小朱雀扑棱着跟上:“叽!等等我!”
阿甲哭丧着脸,还是跳进水里,笨拙地划到楚清歌身边。
沈墨最后一个下水。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兵中最快的两人已经离湖面不到十丈,手中法器寒光闪烁。
没有犹豫,他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乳白色的湖水能见度很低,只能看到前方楚清歌模糊的身影和七彩尾羽的光。湖水越往下越暗,压力也越大。楚清歌凭着通灵之体对水藻“指引”的感应,拼命往一个方向游。
身后,追兵落水的声音接二连三传来。
“他们下水了!”小朱雀的传音在楚清歌脑中响起,带着焦急。
楚清歌咬牙,从储物袋里摸出最后两颗“麻辣迷雾丹”,捏碎,往后一撒——
湖水剧烈翻腾起来!
辣味和迷雾瞬间扩散,虽然在水里效果大打折扣,但至少能短暂干扰追兵的视线和感知。
“前面!”赤羽的传音忽然响起,“有漩涡!暗流入口!”
楚清歌凝神看去,果然,前方湖底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但水藻的“指引”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跳!”她大喊一声,拉着阿甲,毫不犹豫地冲向漩涡!
沈墨紧随其后。
卷入漩涡的瞬间,天旋地转。巨大的吸力拉扯着身体,像要被撕碎。楚清歌死死闭着眼,憋住气,感觉自己在黑暗中不断下坠、旋转
不知过了多久。
“哗啦——”
她猛地冲破水面,剧烈咳嗽起来。
新鲜空气涌入肺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不是地下湖泊的潮湿,而是外面的味道?
楚清歌抹了把脸,睁开眼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后她呆住了。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山谷。阳光从头顶洒落——真实的、温暖的阳光。四周是苍翠的山壁,鸟鸣声隐约可闻。而她此刻正泡在一个不大的水潭里,水潭边缘,一道瀑布从山壁裂缝中倾泻而下,注入潭中——正是他们逃出来的那条地下河的出口。
他们回到地面了?
“咳咳”沈墨也从她身边浮出水面,单手扒住潭边岩石,喘息着看向四周,“这是”
“出来了!”楚清歌狂喜,“我们逃出来了!”
阿甲四爪并用爬上岸,瘫在草地上大口喘气:“活、活下来了”
赤羽和小朱雀也相继飞出水面,落在岸边石头上。
然而,喜悦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在那儿!”
“包围他们!”
山谷四周的山坡上、树林里,突然涌出数十道身影!
黑衣、蒙面、法器寒光凛冽——正是那些阴魂不散的追兵!而且人数比之前更多,足足有二三十人,呈扇形围拢过来,彻底堵死了山谷的所有出口。
楚清歌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爬上岸,和沈墨背靠背站在一起,看着那些缓缓逼近的黑衣人。
前有围兵,后是水潭——而水潭后的山壁光滑如镜,高耸入云,根本无路可退。
不。
不是无路可退。
楚清歌缓缓转过头,看向山谷的另一侧。
那里,悬崖边缘。
一道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横亘在群山之间。深渊对面是另一座山的峭壁,相距至少百丈,云雾在渊底缭绕,看不到底。
真正的绝路。
追兵中,一个明显是头领的蒙面人向前一步,声音经过处理,嘶哑难听:
“沈墨,楚清歌。”
“游戏结束了。”
“交出‘钥匙’,留你们全尸。”
沈墨的右手,缓缓握紧了背后的残剑剑柄。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掏出最后几张皱巴巴的符箓。
绝崖边,前渊后追兵。
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