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甲挖地道的本事,楚清歌是服气的。
不到半个时辰,一条蜿蜒但稳固的地下通道就从旧洞穴延伸出去,出口开在一处隐蔽的山涧石缝里。涧水潺潺,灵气比之前的洞穴浓郁不少,关键是足够隐蔽——头顶是交错的古藤,前方是瀑布水帘,完美天然屏障。
“就这儿了!”楚清歌从地道口钻出来,拍拍身上的土,满意地环顾四周,“阿甲,给你记一功,晚上加餐!”
阿甲从土里冒出脑袋,嘿嘿傻笑:“主人,能加辣不?”
“加!给你特制超辣烤虫!”楚清歌大手一挥,转身去扶跟在后面出来的沈墨。
沈墨这次没拒绝她的搀扶,只是动作还有些僵硬。他站稳后,目光扫过这处新据点,微微点头:“此地不错。”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选的——虽然主要是阿甲挖的。”楚清歌笑嘻嘻地,指挥小朱朱去周围布幻阵,赤羽则飞到瀑布顶端负责警戒。
她则麻利地从储物袋里掏出各种瓶瓶罐罐、蒲团毯子,开始布置临时“病房”。一边忙活一边碎碎念:“这蒲团给你打坐用,毯子晚上盖——虽然修士不怕冷,但你现在是伤号,得精细养着。这瓶是外敷的‘生肌散’,每天换一次药;这瓶是内服的‘固本丹’,早晚各一颗”
沈墨安静地坐在一旁石头上,看着她像只忙碌的小蜜蜂一样转来转去,耳边是她絮絮叨叨的叮嘱。那些话左耳进右耳出,但他莫名觉得不讨厌。
甚至有点熟悉。
仿佛很久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场景:有人在他耳边唠叨,他表面冷淡,心里却
他皱起眉,试图抓住那丝飘忽的感觉,但脑海中依旧是一片混沌的迷雾。
“发什么呆呢?”楚清歌凑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喝点水,然后该吃药了——固本丹。”
沈墨接过水囊,却没动,只是看着她掌心那颗淡褐色的丹药,忽然问:“这丹也是辣味的?”
楚清歌一愣,随即乐了:“你想什么呢!固本丹是温补调息的,加辣椒像话吗?”她说着,自己也摸出一颗丢进嘴里,含糊道,“看,没辣味,甜的——我改良过,加了点蜂蜜。”
沈墨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才就水服下丹药。
药效化开,一股温和的暖流从丹田升起,缓慢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神魂。他闭目调息片刻,再睁眼时,楚清歌已经生起一小堆火,架起个小锅,正往锅里丢各种东西。
“你这是”沈墨迟疑。
“煮药膳啊!”楚清歌头也不抬,“你失血过多,光靠丹药恢复慢。这是我特制的‘十全大补汤’,主料是百年血参,辅以灵芝、当归、枸杞哦对了,还有这个!”
她神秘兮兮地从袋底掏出一个小玉罐,打开,一股极其霸道的辛辣气味顿时弥漫开来。
沈墨猝不及防被呛了一下,咳嗽起来:“这、这是何物?”
“独家秘制‘烈焰椒酱’!”楚清歌得意洋洋,“我跑了好几个修真集市才找到的‘地狱鬼椒’,配上十三味灵草秘制而成,驱寒活血、激发药效,一级棒!来来来,给你汤里加一勺——”
“不必。”沈墨几乎是立刻拒绝,身体往后仰了仰。
楚清歌举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眨了眨眼:“你怕辣?”
“只是不喜。”沈墨别过脸,耳根却莫名有点热。
“可你之前明明对辣味有反应啊。”楚清歌放下勺子,坐到他旁边,托着腮看他,“在旧洞穴里,我说到辣味丹,你表情就变了。现在闻到辣椒酱,又是这个反应——沈墨,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沈墨沉默了很久。
涧水哗哗流淌,火堆噼啪作响。小朱朱布完幻阵飞回来,落在楚清歌肩头,也眼巴巴看着沈墨。阿甲从地里钻出半个身子,连赤羽都从瀑布顶端垂下头,金眸注视。
“没有完整的记忆。”沈墨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只是一些画面。很碎。”
“什么样的画面?”楚清歌立刻问,眼睛亮起来。
沈墨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似乎回忆得很吃力:“有丹炉炸了,冒红烟。有人在咳嗽,骂骂咧咧还有一个味道,很冲,像是火焰混着草药。”
楚清歌屏住呼吸:“然后呢?”
“然后”沈墨眉头越皱越紧,“然后有人递过来一碗汤,说‘以毒攻毒’。汤是红色的,很烫我喝了,很辣,但心魔似乎平息了片刻。”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看向楚清歌:“那个人是你吗?”
楚清歌心脏砰砰直跳。
她用力点头,声音都有点发颤:“是我!那是你心魔发作的时候,我煮了特制辣汤给你,你说以毒攻毒,硬是喝了——后来还嫌我辣椒放太多,半夜起来找水喝,结果撞翻了赤羽的食盆!”
赤羽冷哼一声:“确有此事。本座的灵谷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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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听着这些细节,眼中困惑更深:“这些事我毫无印象。但那个辣味的感觉很清晰。”
“这就够了!”楚清歌一拍大腿,兴奋起来,“记忆是一点一点回来的!辣味是你的‘记忆锚点’!咱们以后就从这个入手,多刺激刺激,说不定就能想起来更多!”
她说着,又端起那罐辣椒酱,眼神热切地看着沈墨:“要不你再尝一口?就一小口?说不定能刺激出更多画面呢?”
沈墨看着那罐红得刺眼的酱料,喉结滚动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这很荒谬。
但心底某个地方,却隐隐有个声音在说:试试看。
他伸出手。
楚清歌赶紧舀了一小勺,递过去。
沈墨接过,盯着勺子里那团火红的酱,深吸一口气,闭眼,送入口中——
“咳!咳咳咳——!”
下一秒,他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连眼泪都呛出来了。
“水!快给他水!”楚清歌手忙脚乱地递水囊。
沈墨灌下大半囊水,才勉强压住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他喘着气,眼眶发红,瞪着楚清歌:“这这是辣椒?分明是毒药!”
楚清歌讪笑:“那个我可能没控制好辣度,这罐是‘地狱加强版’,平时我自己也只敢蘸筷子尖”
沈墨:“”
小朱朱用翅膀捂着眼睛,小声嘀咕:“主人,你这是谋杀亲咳咳,谋杀债户啊。”
阿甲把头埋进土里,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赤羽倒是点评了一句:“凡人,你现在的脸色,很像本座涅盘时羽毛的颜色。”
沈墨闭了闭眼,忍下喉咙的灼痛,再睁开时,却忽然怔住了。
刚才被辣到极致的那几秒,脑海里确实闪过了一些画面——
一个熟悉的侧影,在丹房里忙碌,袖子挽到手肘,鼻尖沾着一点炉灰。
那人回头,对他笑,递过来一颗朱红色的丹药:“新作品,尝尝?保证提神醒脑!”
他接过,丹药入口的瞬间,一股恐怖的辣味直冲天灵盖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但那种鲜活、生动、带着烟火气的感觉,却真实得可怕。
“沈墨?”楚清歌见他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辣傻了?”
沈墨回过神,看着她晃悠的手,看着她鼻尖——那里现在很干净,没有炉灰。
但他忽然很想问一句。
“你炼丹时,鼻尖会沾灰吗?”
楚清歌一愣,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啊?偶尔会吧,炸炉的时候尤其你怎么知道?”
沈墨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手中空了的勺子,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楚清歌。”
“嗯?”
“下次别给我吃这么辣的东西。”
楚清歌眨眨眼,看着他依旧通红的耳根,忽然笑出声来:“行啊,债主大人听你的——不过等你想起来以前是怎么面不改色吃我超辣火锅的时候,可别后悔。”
沈墨抬起头,看着她的笑脸。
涧水声,火光,辣椒残留的灼痛,还有眼前这个人明亮的眼睛。
这一切混乱而陌生。
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奇异地安定下来。
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淡,却不再疏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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