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她口中得知了不少事,却因太零碎而推不出背后缘由,比如黑斑,比如马褂男的目的。
又点燃几支吸了半晌,天光微晓。伏霖耸了耸肩,无所谓地站起身,隐入雨点般密集的镇子建筑中。
一轮白灿灿的太阳自江下游抬起头,抛却镇子里几乎空无一人外这里与人们所熟知的衾远镇一般无二。
乌色的顶,灰白的墙,土黄的地。
翡色江流载上新日,淌过灰白黄三色。
包义跟任东自打被马褂男追上便一路逃亡,不敢跑出镇子,只得在镇子各处来回躲藏,每当脚步声消失才敢外出。
任东憋着一口气——不是说那东西进不了镇子吗?!
天亮了,意味着时间又过去了一天。
任东手机早就没电了,当脚步声再度消失,一看见包义他心里的无名火又窜了出来,忍了又忍才没有骂出声。
二人贴在两民居中间窄道墙面上,浑身蹭满了灰。
见任东又在发脾气,包义亦是冷冷一笑:“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可没打过包票。可是,任东,我发现你真的有点蠢。你就没察觉吗?”
“你说什——”
蠢这个字似乎激到任东某个开关,眉峰一扬,眼神狠厉,当即就要扑去动手却被包义闪开。
“在我跟你说我们待够一阵子沾上龙气就可以离开后它立即出现,并且只追着我们,压根没动手。你就没觉得它在耍我们?”
“它要的不是现在杀了我们,而是把我们尽快逼出去!”
二人此刻所处的民居距离镇门不远。
任东奔跑路上就遥遥看到了那扇黑色大门,大门始终敞开,对于试图离去之人给予无限诱惑。
恍惚间包义的声音依旧有力,“诚然,我们要是被它追上落不得好下场,可慌里慌张地被追着离开镇子……”
任东身形还维持着对包义动手落空的一幕。
他顾不上调整自己别扭姿势,满脑子都是包义说的话——马褂男在诱导他们尽快离开镇子。
如果是这样……
包义所推测的要在镇子待够时间才能走一事,极大可能是真的。
那个东西害怕他们一直留在镇子里,这里是龙气汇聚之地,黑门锁住了气,也让邪祟无法在里面动手。
它只能这样追逐,直到将他们逼出镇门。
也就是说,必须留在镇子。
任东回过神,有些不自在地站好,不太敢去看包义冷漠的眼神。
说实在的,他觉得自己这几天有点不像话,对自己一个部门的好朋友动手动脚了几次。
当然,这也不能怪自己吧?这种情况无论被谁遇到都会丧失理智的。
任东跟别人相处时暴力倾向并不明显,毕竟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之所以敢对包义动手,是因为他实在是个老好人。
成天乐呵呵,有人吵架就劝着,有人生气会哄住。
民宿后院烧烤那会儿也是,程方不满任东和柳青然不搭手帮忙,几人闹得有些不愉快,包义笑着过来打趣几句就全说开了。
这样的老好人,就算自己过分对待也不会放心上。
说是这么说,想到包义这些天把信息共享给他他还屡屡怀疑、攻击,任东还是觉得尴尬,同时担心对方介意起来离他而去。
脑海天人交战,最终,任东还是决定拉下脸道个歉。
“包义,我——”
“快跑!!!”
“咚咚咚咚咚!!!!!”
这样被猛地拉住的情况已经好几次了,任东当即惊惧地支棱起双耳,那僵硬而恐怖的脚步声擂打不断。
这个程度的脚步声……马褂男就在窄道外!以它的体型穿梭在窄道尤为方便,自己不可能跑得过它!
尽管包义说了在镇子里马褂男很可能无法直接攻击他们,可一想到马褂男那张脸任东就喘不过气,咬着牙死死盯着前方光亮。
跑出去,拐走,拼命跑,找机会躲起来。
这是他跟包义逃跑的惯用流程,他脑子里暂时也只能想到这么多。
至于有没有可能反制?
勇气,理智……在真正面临不可想象之物的时候,是不存在的。
任东这些天躲着的时候还发现一件事,自己好一阵子没进食了居然一点也不饿。
此外,自己比以前更能跑了。
虽然自己体测成绩不错,但他也没自大到认为自己可以连续两天两夜不进食的情况下还有不断逃亡的气力。
世界在变化。
马褂男是个不可解释的诡异存在,这个没人的镇子也是。还有什么锁、龙气的,或许,自己也是特殊的呢?
包义很能跑能归结于他的出身,任东自己可是实打实普通人。
想到小说里那些末世来临觉醒异能的人,任东死寂的心重新蠢蠢欲动起来,不至于彻底绝望。
就算没有异能,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只要离开了镇子那也是世界一流的运动员。
包义跟他说过,龙气入体最外显的变化就是体魄。自己待了两天就提升到这个地步了,要是待上一个月呢?
这些想法把任东对马褂男的恐惧都被冲淡不少。毕竟富贵险中求,这个道理他是清楚的。
眼前一切景物快速掠过,包义始终保持和他差不多的速度,防止他落单。
任东好几次朝他投去感激眼神,庆幸自己入镇没多久就遇到了包义。
松懈了不到一分钟那脚步声又一次砸在耳畔,任东浑身一颤,见包义要加快脚步自己也咬牙拔快。
这次过了许久那声音才消失。
再度躲好,环顾四周安全后任东缓了缓心悸感,低声问,“最少待够几天能走?是不是越久越好?”
包义的回复有些不确定:“最少三天,但最好是多久我就不清楚了。龙气这东西在日升月落交替之际旺盛,日夜循环三回为一个循环。”
说罢,他摇摇头,“待久了那东西可能做出格的事,过犹不及。”
“行,你多久走我多久走,我信你。”
日上三竿。
这一日也很快过去,夜晚时马褂男不常出现,任东和包义随便找了个隐蔽的民居钻进去躲藏。